黎明前的苍梧山,雾浓得化不开。
云十三将青菱备好的雄黄粉与朱砂塞进粗布行囊,最后检查了那柄村民临时削制的桃木剑。剑身粗糙,纹理却意外地贴合掌心——三百年来,他第一次触碰如此“凡俗”的兵刃。
“一定要去吗?”青菱站在茅屋门口,晨雾沾湿了她的鬓发,“你的伤还没好全。”
“魔气侵蚀土地,水源三日内就会变质。”云十三束紧衣带,动作因肩胛处的剧痛而略显滞涩,“届时不止牲畜,人也会开始咳嗽咯血。”
他未说出口的是:昨夜除魔时,心口的琉璃碎片曾对蝠群方向产生微弱共鸣。那巢穴中,或许有碎片想“告诉”他什么。
青菱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屋内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骨片:“带着这个。是去年村里祭司留下的‘山灵符’,说是能辟邪。”
云十三接过。骨片温润,刻着简陋的云纹——并非真正的符箓,但上面凝结着赠予者纯粹的善意。他点头:“日落前必回。”
进山的路比预想更难。剔仙骨后,他的五感退化至凡人水准,曾经一眼可洞穿千里的神识,如今只能勉强感知十丈内的气息。脚踩在积年落叶上,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你已非仙。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雾稍散。前方山壁上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周围树木枯萎,地表裸露的岩石上残留着暗褐色污迹——是干涸的血,混合着极淡的魔气。
洞口边缘,几缕被撕裂的布料挂在石棱上。云十三拾起查看,布料质地细腻,绣着暗纹,绝非村民衣物。他眸光一凝:这是云锦,仙界低级仆役的制式服饰。
仙界之人来过此地?
压下疑问,他点燃松明火把,弯腰入洞。洞内阴冷潮湿,魔气浓度明显增高。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天然石窟,顶部倒悬着无数蝠形石钟乳,地面堆满动物骸骨。而在石窟中央,景象令他止步。
一具身着残破道袍的人类骸骨倚壁而坐,骨骼晶莹如玉,竟未完全腐化。骸骨左手握着一卷焦黄的纸页,右手食指直指洞顶某处。
修士坐化于此?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尸骨才能百年不坏。
云十三走近,先恭敬行了一礼,才轻轻取过那卷纸页。纸张触手奇异,非帛非革,边缘有被焚烧的痕迹。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老云篆,但关键处皆有破损。他只辨认出开篇几行:
“……混沌初分,天道有缺。九页天书载真言,散落三界镇裂隙……”
“吾寻此页三百载,终知琉璃非玉,人心非镜……”
后面的字迹模糊难辨。但“天书”“琉璃”二词,已让他心跳加快。
这就是瑶光所说的无字天书残页?不,此页有字,只是常人难识。更关键的是——书写者似乎将“琉璃”与某种真相联系在一起。
正凝神间,心口的琉璃碎片突然发烫。几乎同时,洞顶传来碎石滚落声。
云十三骤然抬头。
倒悬的石钟乳群深处,两点猩红光芒亮起,缓慢睁开。那是一只体形远超寻常魔蝠三倍的蝠后,双翼收拢时如披着黑绒大氅,额前生有一枚扭曲的肉角,角尖萦绕着粘稠的黑气。
但它没有立刻攻击。
蝠后猩红的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云十三——确切地说,落在他怀中那页残卷上。它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石窟四壁顿时亮起无数红点,上百只魔蝠从阴影中苏醒。
云十三握紧桃木剑。以他如今体力,不可能正面突围。
他忽然想起骸骨右手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洞顶那片石壁纹理有些异常,似有微弱灵气流转。是……小型传送阵的残迹?虽然破损严重,但若以特定方式激发……
蝠后动了。它俯冲而下,双翼掀起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