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云十三站起身,看向苍梧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有暗色流光一闪而逝。
“是食血魔蝠。”他转向村民,“这类妖物通常群居,巢穴应在山中洞穴。今夜月圆,它们必会再次出没。”
“你、你怎知道?”先前那汉子脸色发白。
云十三没有解释,只问:“村里可有朱砂、雄黄,以及三年以上的桃木?”
“有是有,可……”
“准备足够份量,日落前交给我。”云十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找七个胆大之人,听我安排。”
众人面面相觑。青菱忽然站出来:“我去准备药材!王大叔,你们也不想村里再死人吧?”
或许是云十三过于平静的态度让人信服,或许是恐惧驱使,村民最终还是行动起来。
日落时分,村口空地上,云十三用青菱找来的朱砂在地上勾画繁复的阵图。每一笔都极稳,仿佛曾练习过千万次——事实上,这确实是仙界最基础的“驱邪阵”,但以凡俗材料施展,威力百不存一。
“你们七人,各守一个方位。”他指着阵图的七个节点,“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脚步不可移动半分。手中的桃木剑要一直举着,明白吗?”
七个青壮村民紧张地点头。
月上中天时,山风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中,远处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起初稀疏,继而密集如潮。黑压压的蝠群自山中涌出,每只都有雏鸡大小,眼瞳猩红。
“来了!”有人颤声喊。
云十三站在阵眼中央,面色依旧苍白。他体内已无灵力,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这三百年来刻入骨髓的阵法理解,以及心口那点来历不明的琉璃暖意。
第一只魔蝠俯冲而下。
朱砂阵图骤然亮起微光,魔蝠撞上无形屏障,发出刺耳尖啸。但材料终究太劣,屏障剧烈晃动,出现裂痕。
“稳住!”云十三喝道,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阵眼。
鲜血落地的刹那,心口琉璃碎片猛地灼热,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气息顺经脉流入阵图。原本暗淡的朱砂线条骤然迸发金光,如烈焰燎原,扑来的魔蝠群瞬间被灼成飞灰。
剩余魔蝠惊恐四散,却被七个村民手中的桃木剑散发的气息困住,在阵中左冲右突。
云十三强撑着一口气,取过青菱准备好的雄黄粉,扬手洒出。粉末触及魔蝠,滋滋作响,恶臭弥漫。不过半柱香时间,所有魔蝠尽数伏诛。
阵法光芒熄灭。
云十三踉跄一步,险些摔倒。青菱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冰凉。
“结、结束了?”守阵的村民难以置信。
“暂时。”云十三喘了口气,“巢穴中应当还有蝠后,必须除去,否则数月后又会繁衍成群。”
“那快去啊!”
云十三摇头:“我需恢复几日。”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王大叔站出来:“云……云先生,先前多有得罪。您若真能彻底除掉这祸害,村里必定重谢。”
“不必重谢。”云十三望向青菱,“容我多住几日即可。”
是夜,茅屋中烛火如豆。
青菱为云十三换药时,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阵法,还有你滴血时出现的金光……”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云十三看着掌心,那里曾经能托起日月星辰,如今却连握紧都费力。
“那你之后要去哪儿?”
云十三沉默良久。瑶光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无字天书”。那是在仙界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据说记载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法则,甚至可能解开他被陷害的真相。
可人间茫茫,何处去寻?
“还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想先去苍梧山深处看看。”
蝠后巢穴中,或许会有线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那些魔气的来源——若三界屏障真有裂缝,那么他坠凡之事,恐怕不只是简单的陷害。
窗外,一轮孤月悬于苍梧山巅。山影如蛰伏的巨兽,而云十三不知道的是,此刻山巅云雾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俯视着村落。
那眸色如琉璃,倒映着月光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