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云港市，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初夏的躁动。教学楼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未雨抱着书本从图书馆走出来，眯着眼适应室外明亮的光线。自从泄题风波平息后，校园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但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比如她和唐梨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比如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秘密。
“未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未雨转过身，看见顾屿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顾屿？”林未雨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顾屿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上台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促，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了。林未雨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本差点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她有些恼怒地甩开他的手，“疼死了。”
顾屿松开手，但眼神依然紧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唐梨远一点？”
林未雨愣住了。她没想到顾屿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你...你确实说过，”她迟疑地说，“但为什么？唐梨她...”
“没有为什么，”顾屿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你只要照做就行了。”
林未雨看着顾屿，突然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担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顾屿，你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唐梨是我的朋友，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顾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他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放学后，老地方见。”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未雨叫住他，“你说的老地方是...”
“后山，那棵槐树下。”顾屿头也不回地说，“记得一个人来。”
看着顾屿远去的背影，林未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了解顾屿，知道他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今天的反常，一定有什么原因。
整个下午的课，林未雨都心不在焉。她反复回想顾屿的话和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但始终理不出头绪。
“未雨，你今天怎么了？”课间时，渊晨关切地问，“一直魂不守舍的。”
林未雨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渊晨打量着她，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但也没有追问。
放学铃声一响，林未雨就匆匆收拾好书包，向后山走去。
四月的后山，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那棵老槐树伫立在山坡上，枝叶繁茂，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顾屿已经到了，他靠坐在树干上，目光望着远处的校园，神情若有所思。
“我来了。”林未雨在他身边坐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顾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和唐梨走得很近。”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句。
林未雨点点头：“是啊，自从那件事之后...我觉得她需要朋友。”
“需要朋友？”顾屿冷笑一声，“未雨，你太天真了。”
林未雨被他的语气刺痛了：“你什么意思？唐梨她...”
“唐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顾屿打断她，“你知道她父亲是做什么的吗？”
林未雨愣住了：“她父亲？不是早就离家出走了吗？”
“是离家出走了，但不是因为债务。”顾屿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父亲是因为涉嫌诈骗被捕的，现在还在监狱里。”
林未雨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什么？这不可能...”
“我查过了，”顾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复印件，递给林未雨，“三年前的新闻，唐建国，也就是唐梨的父亲，因涉嫌组织传销、诈骗数百万元被捕判刑。”
林未雨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复印件，上面的黑白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唐梨父亲的轮廓——她在唐梨家的旧照片上见过他。
“这...这能说明什么？”林未雨的声音有些发抖，“唐梨的父亲犯罪，不代表唐梨也...”
“是不代表，”顾屿说，“但你想想，一个从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她会如何看待规则？如何看待是非对错？”
林未雨沉默了。她想起唐梨对那些“烂透了”的规则的不屑，想起她对很多事情满不在乎的态度，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物质的矛盾心理...
“即便如此，”她艰难地说，“这也不能成为我们疏远她的理由。她需要帮助，顾屿，而不是被孤立。”
顾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未雨，我欣赏你的善良，但有时候，善良会让人看不清真相。”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未雨有些急了。
顾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泄题事件，唐梨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林未雨的心猛地一沉：“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听到她和别人的谈话，”顾屿说，“就在事发前几天。她在学校的打印室附近，和一个男生交谈，提到‘这次稳了’、‘答案到手’之类的话。”
林未雨的脸色变得苍白：“这...这不可能...她亲口告诉我，她只是无意中看到了订单...”
“人都会说谎，未雨。”顾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特别是当真相会伤害自己的时候。”
林未雨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报纸复印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如果顾屿说的是真的，那唐梨一直在欺骗她，利用她的同情心...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担心你，”顾屿轻声说，“唐梨的世界太复杂，我不想你被卷进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学生们放学回家的喧闹声，但与后山的这片宁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该怎么做？”林未雨无助地问。
“保持距离，”顾屿说，“不是要你与她为敌，只是...保护好自己。”
林未雨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唐梨送她的那幅画，画中两个女孩在雨中共撑一把破伞；想起唐梨在她生日时真诚的祝福；想起她们在画室里分享的秘密...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我需要好好想想。”
顾屿点点头：“我明白。只是...答应我，在你想清楚之前，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