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是从东南方的河谷地带传来的。不是遭遇战的零星交火,而是成建制火力的密集爆发。
24师的师部一开始被打懵了,毕竟他们抠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一支相当规模的日军部队莫名其妙从自己屁股后面钻出来。吉田让部队分成几十股,在指挥部周围到处响枪放火,企图制造恐慌。
他的计划很成功。中国军队既不知道这支部队的来头,一时也搞不清楚他们的情况,还以为自己中了日军的圈套,被请君入瓮,一时惶恐。
24师的师长第一反应是往东岸跑,这是正中日军下怀的决定——吉田袭击的目的正是分割国军指挥部,致使指挥部和主力军队失去联络。最后即便这几个指挥官侥幸逃脱,主力部队也会措手不及被重创。
虞啸卿拦住了他,然后开始组织警备部队反击。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国军反而和日军对峙起来。毕竟吉田的部队是急行军,又是在溃败之下临时决定作出反击。事实上,他们攻击24师指挥部时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是靠本能地激发着最后一点力量,体力和精神都已达到极限,许多士兵在被枪打伤或炮弹炸伤之后,即便伤不致命,也累得倒在地上再不起来了。吉田当然也没有任何救治伤兵的想法,他为了确保效率,根本没带医护兵,而且有的战斗本来就是把士兵当做一次性耗材的。
南天门上的炮灰团是,现在突袭作战的日军也是。在对士兵的残忍这一点上,中日两方倒是绝对的公平。
指挥部没有如吉田所愿被立刻摧毁,反而给了他们时间联络前方部队,他已经没有退路,于是攻击更加猛烈。他不再妄图摧毁中国的指挥部,此时的进攻只为吸引前方中国主力,减轻师团的压力,以求日军主力突围。日军士兵高呼着万岁,端着步枪和刺刀,以自杀的决绝冲向国军的指挥部。
宜爱正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在路上收拢了一些溃兵,等遭遇日军时已经有了支二百多人的队伍。
她在心急如焚中开着玩笑:“战场真是锻炼人,再多一会儿我都能当营长了。”
宜爱继续鼓舞,或者是煽动溃兵:“弟兄们,前面的日本人不过是急着回东瀛岛送死的死鬼,现在蹦跶找死,只不过是临死前想给我们添点麻烦。虞师座和李师长就在前面,建功立业,升官发财就看这一遭啦!”
警卫排的排长很苦命地冲她笑了笑。他不想笑,但他知道宜爱的幽默必须得有人捧场,否则这帮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溃兵丧失信心可能就又一次溃逃——大多是24师这个豆腐师的兵,闻名不如见面,真如散沙一般。
其实他们有些失之偏见了。毕竟是军长的嫡系部队,虞啸卿也放心把主攻任务交给他们。24师打顺风仗的时候还是一往无前的,只是遇不得挫折。这是很多部队的通病,就连当初他自己的师听说他战死以后,不也是兵败如山倒,气得他连自己弟弟都杀了吗?死啦死啦说的一针见血,都是纸扎的房子。
宜爱虽然没亲眼见到吉田清弘是怎么进攻的,却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和他一样的打法,用吉田的战术撕裂了吉田的阵线。她把手下的士兵分成十多股,不惜一切,几乎是以浪费的态度抛掷了所有的弹药。
天色渐渐阴暗,指挥部前的战斗却日趋激烈,警备部队从前方打来的炮弹铺天盖地,砖土横飞。当身后中国军队的弹雨猛烈喷射过来时,疲惫到极点也承压到极限的日军士兵甚至在原地愣住。
见日军渐渐站不住脚,吉田清弘到最前线,指挥士兵架起机枪,喷出长串火舌,迎面冲来的中国士兵纷纷倒下,又组织一个步枪队,掩护机枪对后方冲上来的中国士兵齐射。后方国军的第一波攻势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