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哥哥叫的不是旧情，倒像断义。虞啸卿闭上眼:“回你的屋里去，禁闭。”

宜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两天虞师人人噤若寒蝉。虞师座本来脾气也不好，现在更不好了，倒是不至于打骂官兵，只是更加冷若冰霜，甚至还把他最亲近的小钟副官关了禁闭。

那位关着禁闭倒还悠然自得，每天好吃好睡比他娘的军长过得还滋润。何书光张立宪他们来看她，问到底为什么闹成这样，她一点口风不漏，还跟这俩人点上菜了。

“我要吃稀豆粉。少放辣子。”宜爱盘腿坐在床上，颐指气使地吩咐何书光给她搞吃的去。

这四眼暴躁小子就更急了:“你倒是说啊!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的到底？师座为啥要关你禁闭啊？虽然啊，我承认，你是有点欠教训……”

他话没说完被张立宪一脚踹开:“小钟，到底咋回事你要跟我们说了才好解决嘛。你在这儿盘着腿打坐，是能成仙还是咋嘛？”

宜爱闭上了眼，一副真要修炼成仙的架势:“中国有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没什么好说，你俩没事就给我弄点好吃好喝的去，不弄就出去。”

这两个铩羽而归。又找上小猴，这孩子守在外面听得只言片语，可早被虞啸卿下了封口令，也是缄口不提。

然后是余治。余治话没说两句，就被宜爱打发去找美国人跟进手风琴修理工的进展。

连李冰也来了。他有些不自然。除了刚下南天门的时候，他劝张立宪他们师座也很无奈，不要和师座置气，其他时候他一向避着他们。大概是感到羞惭，也为虞啸卿的冷落伤心。虞啸卿还让他继续当他的连长，可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他开口还是张立宪余治他们那些嘴巴都说烂了的几句屁话，劝她要理解师座什么什么，宜爱懒得听，直接打断他:“冰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冰愣住，“没什么大事，都没打到要害……你还记挂着我的伤。”

宜爱认真地看着他:“我关心你，因为你是我弟兄。我一直把你当弟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李冰阴鸷寡言，和他们没那么亲近，可宜爱也记着他教自己擦枪，给自己的军装缝扣子（李冰略通些针线活），一年多朝夕相处的情谊，并不因为他的迟疑或者说背叛而被抹去。就像她其实还是忠诚热烈地爱着虞啸卿一样，尽管她不去承认。

李冰眼睛都有些红，他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宜爱:“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放心吧。”

李冰叹了口气:“你要是有分寸才怪了。”但他终究不再说什么，叹着气出门了。

闹到最后连唐基也出面了。这人老成精的老东西根本用不着问宜爱，多看看他虞侄的反应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真是一对冤家。他老人家叹着气想，他给虞家当一辈子的家臣，要给他操心军务，操心上下关系，现在连这种小孩子的事情也要他来操心了。

“这件事怪不了小钟，你也不要逼她太甚。她还是小孩子，心里干净，想法也纯粹，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嘛。依我看，堵不如疏，你就放她出去读几年书。本来姑娘家的，老泡在军营里也不是个事。以前是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没办法，现在快赢了，他们小孩子也该去干小孩子的事了。该读书就回去读书，事情本来也该如此。”

虞啸卿欲言又止，瞪着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他唐叔的辩才，他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

唐基了然地笑笑:“你有什么不舍得放人的？怕人家去外面读几年书，不回你身边？你们两个啊，真是前世一劫，今生冤孽。虞侄啊虞侄，得失你命。心不在你那里，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