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被她质问,也有些意兴阑珊。
“没办法,不抵红制gong,上头凭什么信我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话你也说的。”
宜爱脸有点僵:“都是同胞,一定要自相残杀吗?”
虞啸卿皱了皱眉,心不在焉地敷衍她:“这是大势所趋。现在说这些还早,西岸的仗还没打完,用不着你提前操心。”
宜爱继续紧追不舍:“师座何必与我说这些套话?拿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来说服我吗?”
虞啸卿加重了语气:“钟宜爱。你是一点规矩没有吗?”
“你信那些吗?你信刀口向内吗?难道一定要把我们自己的人赶尽杀绝,国家才能富强?民族才能强大?”
虞啸卿当然不信,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只是在用旧中国的岳飞式的忠诚在打仗而已。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回去吧。”他收敛着脾气。反正他在宜爱面前越来越没有脾气。他叹息着站了起来,怜爱地看着宜爱:“小钟,没有一尘不染的事情,人活在世上,想要做事,就只有和光同尘。”
宜爱:“到底是和光同尘还是同流合污?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师座近来怎么不提岳飞了呢?你只学岳王的忠,倒不学他的良心吗?日本人杀我们的军民,我们只有跟他打一条路。可是我们自己人呢?难道也只有打这一条路吗?”
虞啸卿:“你说话要注意分寸。政治上的东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他说着便愤怒起来:“你还要我怎么做呢?这已经是我能为川军团争取到的最好的前途,他们不用再当炮灰渣滓,以后将是我师绝对的主力,你的团长也将是我唯一的副座,我将来的师长。你还要什么?要我解散部队?还是抗命不从?!”
宜爱:“前途?前途就是把我们还有你自己变成内战的燃料?变成政客的刀锋?把屠刀挥向同胞的前途叫前途吗?我早受够了这样的落后、涣散还有分裂。我去打仗,是因为我不想再打仗,不想再死人,我就想赶走日本人以后回老家安安生生过日子!日本人朝我开枪,日本人要杀我。你让我朝同胞开枪,你也要杀我。”
虞啸卿站在办公桌前,身子都有点僵硬:“我没有选择。”
宜爱:“你有。你一直都有,师座。你有兵,有枪,有抱负,有才华,你有的东西太多了。你有选择,你选择了大局,选择了胜利,选择了前途。师座,你能让我也选一次吗?”
他眼睛赤红着看向宜爱。
“我要离开军队。”
“不准!”虞啸卿极快地答复道,“你想做逃兵吗?!”
“那就做逃兵吧。关我的禁闭,或是送我上军事法庭。请便。”
宜爱这时已经一把扯下军装上的领章,拔下手枪扣在虞啸卿的办公桌上,走到门口,背对着虞啸卿停住。
那是个听候发落的意思。
虞啸卿死死盯着她放在桌上的领章和手枪,这把枪还是她从自己这里死缠烂打要过去的。昔日亲密无间,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忽然就卸了力气,声音透着疲惫:“宜爱,上南天门前我问你,打完这仗想不想回家。你说想回,你说等我带你打回中原,打回浙江。”
宜爱回头看他,眼眶已经通红,但硬是咬牙忍住了没流下眼泪来,“我比任何人都渴望你带我们打回浙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