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第三十八天。炮击猛烈,轰炸机加入,山呼海啸。
堡垒里很静谧,前所未有的安宁。死啦死啦抱着狗肉,呆呆地望着外边那火光和爆尘。迷龙睡在弹壳堆里,他睡得很舒服,所以看得人牙痒痒——其实牙痒痒的只有宜爱和何书光两个人,他们一个是伤口发炎痛得看不惯,另一个则是纯找不痛快:“死东北佬,睡这么死,不会是死了吧?”
宜爱痛得懒得动弹:“你见过有人死得这么舒服吗?”
何书光:“……死东北佬。”
不辣还在蹦着,蹦在一地弹壳里找子弹,但他注定是找不到的。因为每个人都在那堆弹壳里搜寻过了。
丧门星在擦他那把刀,早已经卷刃了。如果老天有眼,他现在也只能用那把刀砸死竹内连山,而不是砍死。
阿译还在记日记。蛇屁股挨着他,自从阿译英勇无畏地救了蛇屁股那次之后,蛇屁股就喜欢挨着他。鬼鬼祟祟不让人看日记的阿译也任由蛇屁股瘫在他旁边偷窥——反正他不识字。
麦师傅不再祷告或者和他的电台吵架了,他拿着自己远在密执安州的妻女的照片沉默着。柯林斯坐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数自己的汗毛,宜爱问他:“数多少根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哭了——这家伙几乎天天哭,这个立志在战场上不放一枪的家伙奔放而脆弱地说出遗愿:“我想吃冰淇淋,喝苏打水。”
宜爱安慰他:“苏打水可能没有了,但是你可以试试中国的特饮。”
又是两天没下雨,大家都有点渴,何书光砸吧着嘴问:“还有什么喝的?”
“孟婆汤啊,傻子吧你。”烦啦翻了个白眼,钟宜爱的幽默他往往花0秒就能理解到。
何书光倒回去,“你们说竹内能给我们个痛快吗?比如一炮把我们全炸死在这儿。”
宜爱:“能吧,就算是看在我没祸祸他内裤的份上。他就算要折磨也得找对人啊,你说是吧阿译?”
阿译死样活气:“小钟,都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开玩笑啦。”
烦啦躺在快炸塌的工事上,张立宪靠在不远处,声音压得像做贼一般:“孟烦了,孟烦了。”
他撩开了衣服,让烦啦看一个手榴弹,然后把手榴弹拿了出来,抓着烦啦的手,两人的手一起紧握着那玩意儿。
烦啦呆滞地反应着:“……你还有啊?”
张立宪有些赧然,小声地说:“最后一个。她叫小醉。”他看着烦啦说,“一起……一起死。”
烦啦恍然了一会儿,想也许这样真的不错。然后他挣脱开了,逃跑一样爬开:“有病啊?!……你自己去吧!”
张立宪孤独地坐着,坐了一会儿,他把那个手榴弹捧在胸前,拉着环,流着眼泪。
外面枪声越来越激烈,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死啦死啦举起了枪,是那支虞啸卿给他的柯尔特,还有三发子弹。一个人从斜坡工事上撞将进来,死啦死啦开了三枪。
他手晃得太厉害,一枪也没打中,冲进来的那个人完好无损地看着里面像地狱里挖出来的游魂,然后跪了下来。
第一主力团团长海正冲。
主力团的人把他们围了起来,整瓶整瓶地给他们灌下盐水和葡萄糖。
死啦死啦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东倒西歪地走走向堡门。现在外边的硝烟已经渐渐散去了,天气非常亮丽。其他的游魂也跟着,木然地看着东岸那边正在爬升山巅的太阳。
海正冲追在死啦死啦的身后,急切地说:“江上边已经搭好了浮桥,师座正率队在桥那边等候……”
宜爱早在被喂葡萄糖的时候就被人看到了肩膀上的伤,主力团的人倒也还认得这个曾经的师座副官,急匆匆地大叫着医护兵和担架,他们把她和不辣都安置在担架上。
死啦死啦挣开了海正冲伸来搀扶的手,颠颠地往堡里走,一边卸掉身上的披挂。他捡起一个背包,然后颠去了那一箱乒乓球旁边,大捧大捧地往包里塞着乒乓球。其他人也跟着他塞乒乓球,事实上不管现在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