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爱斜他一眼:“可不嘛。你和烦啦你俩还能抱抱一块死呢。”
这下不仅张立宪和烦啦面露难色,连何书光看着也不大高兴了——他想他才是他宪哥的好兄弟,怎么死瘸子和哥的羁绊这么深呢。
丧门星猛然地又喷嚏又咳嗽,因为阿译从侧室里出来了,而他的日记本还抓在烦啦的手上。
张立宪跳起来:“林副团长,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有张让人信任的脸真是好事,尽管现在就剩半张。阿译毫不犹豫地就信了,并且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什么事?”
张立宪就在那支吾:“……好像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阿译几乎是热切地:“我要是能做什么你就说好了。”
宜爱一边打掩护一边鄙视地看着骗老实人的张立宪。
本从烦啦手上传到迷龙手上,从迷龙手上传到不辣手上,没人动窝。可本已经回到阿译的包里了。
张立宪:“好像没有事。哦,本来就没有事。”——他摊摊手走开了,留个下阿译又困惑又失落地站在那,后来这只小羔羊走入这群狼和狈之间,看了看他的包。又狐疑地看了看他们,细心他是有的,他看得出包被人动过了。
不辣咣一下子躺下去,把那只包做了枕头——搞不懂一个腿都要烂没了的人还能如此矫健:“啊哟,腿痛死了。再借你的包包躺躺。”
阿译便释然了:“躺吧,躺吧。没事的。”
麦师傅忽然大叫起来:“空投!空投!”
死啦死啦也不知道从哪里扎出来的,他好像总能嗖地一下钻到需要他出现的地方。他大叫:“各就各位!布置火力!”
于是刚刚还在畅想死亡的人跳起来抢物资。箱子拖着降落伞,嗵嗵地落下来了。跟以往一样,大部分落进了空投场之上,只好便宜了日本人。最大的一个,嗵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空投场的中间,泥水飞溅。
麦师傅已经激动得快哭了:“My God my God my God my God上帝上帝上帝上帝上帝呀。”
又死掉两个人,捡回了这个箱子。但所有人都赞叹:“太顺啦。今天刮顺风啦!”
开箱子的特权被交给了麦师傅和全民协助——因为这是美国箱子。炮灰们把两个洋人围在中间,眼睛闪亮。如果这里面是药,也许不辣的腿有救了,也许死人都能医活。如果里面是弹药,说不定有一颗能带走竹内。如果是食品,那更好,终于不用再啃竹内那孙子囤的难吃干粮……不管什么都好。
麦师傅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箱子,所有人都看见里面是什么东西。张立宪甚至过去伸手抓了几只,又放开手。那些白乎乎的玩意儿在地上蹦跳,验证了他的难以置信。
“布防!”死啦死啦对这帮木雕泥塑喊着,他的眼睛也从箱子里的乒乓球掠了一下,但跟没看见一样。
第二十九天,又得到了补给。这是最后一次补给,此后美军以空投效率太低且大多物资资敌为由停止了空投。麦师傅崩溃地对大家说“sorry”,但死啦死啦抱住他,说了很多很多的“thank”。
补给之后是一场更大的攻防战。何书光又在到处放火,但他很快就又剩下只够从喷嘴往地上滴答的汽油——又烧光了。
迷龙的马克沁和张立宪的巴祖卡老早就打光了,甚至汤姆逊也报废了好多挺,他们现在只好端着日本枪来冲锋。
何书光被猛地扑倒——是宜爱。说来奇怪,上得南天门以后,她的单兵素质反而得到增强,连这个庞大的笨狗熊都能扑动了。对面是一个端着步枪狙击的日本兵,他本来是瞄着这个把他们害苦了的人肉□□的,但现在打中了扑过来的宜爱。
两颗子弹打穿了宜爱的肩胛骨和手臂,她在中弹的一瞬就怔住了,还好下一秒就被迷龙往下一扯,没有被打中更致命的地方。她被拖拽回树堡里,幸运的是那个日军的枪是三八大盖,穿透力强,子弹是打穿了而没卡在骨头里。不幸的是她在被拖拽中遭遇了更大的痛苦,然后直接痛到昏厥。
何书光失神地看着痛晕在地的宜爱,也许这一幕的冲击比他自己中弹还大。
烦啦检查了一下,“还好,贯穿伤,不致命。”
但没人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这里是极度缺乏药品的南天门,没人知道没有绷带没有消炎药,甚至没有洗伤口的清水,宜爱会不会因为感染而死掉。最后是阿译剪了他的包带,勉强把宜爱的伤口包上,张立宪贡献了他的袖子,把宜爱的胳膊吊了起来。
这个当了一年多兵却是第一次受伤的中尉副官,是整个南天门最有伤员意识的人。她开始仗着自己的伤颐指气使,不仅对何书光呼来喝去,还从死啦死啦那里抢到了话筒使用权——然后为两岸两国官兵献唱了一曲《长生殿》的选段《脱布衫》。其凄婉程度比之阿译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三十一天。虞啸卿致电。张立宪过来,表情淡漠地把一张纸条捅给死啦死啦,死啦死啦又捅给烦啦。烦啦只好接过来念:“因你孤军在敌群中已坚守一月,所有人坐地平升一级。钧座昨日会上未言先泪,举杯遥祝。”
何书光听得头也没抬,他在拿水给宜爱洗伤口——昨天又下了雨。他把裹着枪声的布一点一点揭开,然后用水润着伤口旁边的皮肤,他怕裹伤的布和伤口长在一起。
宜爱抓着旁边阿译那个没了带子的包忍痛:“我宁愿他说让我们再守三十天。”
死啦死啦闷了一会儿:“这娃,真成唐基了。”
因为虞啸卿不会说钧座举杯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