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光是所有醉鬼里起的最早的,他头痛欲裂。这是个几乎没喝过酒的雏儿,昨晚喝高了还跟着死人渣们又蹦又跳,跳完了往地上一躺,一晚上凉风吹着露水泡着,这会儿身上没有哪块地方是舒服的。
但好在趴的早起的也早,他起来之后缓了半天,先去给了昨晚还在扭打的迷龙一脚,报完仇他就想起来他的弟弟妹妹。
死人头余治扔下他抽烟喝酒去了,而更糟心的醉鬼妹妹不仅和死炮灰一起嘲笑他,还上下其手地占便宜…… 一个都不想管,小何想。不过他想完了还是找了下宜爱,结果看见这醉鬼喝多了还不忘给自己物色一个最佳口岸——死啦死啦的破烂吉普车后座。她挂在后座,死啦死啦和死瘸子躺前面,其乐融融一家人,看得何书光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愤而徒步回横澜山。
虞啸卿到祭旗坡看见的仍然是他杯盘狼藉的坦克和满车宿醉的壮士,他很不高兴,虽然他通常都不高兴。死啦死啦在一边陪笑,烦啦站得远一点,他惯常不爱离虞师座太近。
余治弱柳扶风地给虞师座敬礼。
虞啸卿:“坦克搁这儿。你也跟着去训练,你真的是欠练。”余治点头,转身,摇晃两步,坚强地趴倒。李冰把他拖上一辆卡车。
张立宪给小猴使着眼色,幸灾乐祸地示意不远处的吉普车上还有个更欠练的。可惜他家师座的眼睛是孙猴子那个级别的,小猴正要动作,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上半身探出吉普车呕吐的醉鬼二号——真是比余治还要不堪。
虞啸卿冷着脸走过去,带累的张立宪本来开花一样的嘴角也变成冷脸。虞啸卿捏着醉鬼副官的后衣领一提,然后一路拽到自己的座车上,手一松扔到后座。宜爱还没吐完,但酒是醒了,她用酒后迟钝的反应挪了个方向,好歹没真吐到自家师座裤子上。
可怜的师座不仅要面对自己家醉得不成样子的坦克车长和副官,还要看死啦死啦那张更欠练的笑脸,他简直被气得没脾气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恶狠狠的四字箴言:“没尽兴吧?”
死啦死啦泰然处之:“意犹未尽。”
虞啸卿这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是爱之欲其生,生生忍了:“打完仗再搞一次吧?”
死啦死啦:“希望如此。现在?”
他们都不再废话,各自上车往已经准备好的训练场地开过去。
训练基地站着一个很显眼的家伙,一身橡胶衣服,戴着防毒面具,扛着一个四一型喷火器,虞啸卿的车到的时候,他正往远处一个汽油桶喷射火焰。
看见虞啸卿,他放下了喷火器,但虞啸卿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宜爱吐完了精神又好起来,准确地说是为了今天的训练硬生生打起精神来,她很热情地跟这个喷火的打招呼——鬼都看得出来这身行头下边是何书光。
好酒友何脱光摘下防毒面具,一脸复杂但失落居多地看着宜爱还有后面来的炮灰团。
迷龙还是那副特他妈妈的着调的样子:“来呀来呀,大爷我们这儿有好玩的。”
了不得了,何书光今天竟然还没上去揍他,反而魔怔了一样,全无尊严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摇摇晃晃一脸茫然。
炮灰们站着一个丢人现眼的横队,打量着整串打通相连的汽油桶,是埋进了土里的。宜爱和张立宪也在这个丢人现眼的横队里。
不辣:“我们做么子要跟这帮王八蛋搞在一起?”这帮王八蛋特指虞师精锐,主要还是跟炮灰团干过架的精锐。
烦啦:“因为我们有他们没有的蛋,他们有我们没有的蛋。”
宜爱一人踹了一脚:“老子没蛋。”像兵痞一样满嘴脏话只是兴趣所在,她从不通过把自己当男人来试图融入这场战争。
烦啦:“没说你。不过说真的,你来干嘛呀?”
宜爱又给他瘸腿一脚:“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张立宪居然也帮死瘸子的腔:“就是嘛,你来干啥子嘛?”
宜爱猛踩他左脚:“你个为女人哭的都能来,我为啥子不能来?我和你们一样,少看轻我。”
张立宪气不打一处来。昨天死啦死啦非让余治打了一炮,闹出动静不小,还引得日军朝横澜山也轰了几炮,他奉虞师座令来让他们收敛点,结果被还没彻底趴下的小何宜爱联手灌酒。他也是个两杯黄汤下肚就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主,哭着对他们说小醉让他想家。炮灰团大叫回家的时候,他说他要带小醉回四川。
虞啸卿在上头皱眉,因为他很难忍受这些神头鬼脸的军人,但今天非忍不可,只好忍了:“废话少说,这是我师的开场白。我……”何书光大叫起来打断了他。
虞啸卿:“ ……说点你还没啰嗦过的事。”
何书光:“我请求,和我的弟兄们一起!”
虞啸卿:“不准!我的赵括,我早说过,放你这样的的雏儿去打这样的仗,那是祸害你的同袍!”
何书光的脸上青青红红,但看起来他已经不要脸了:“我没有妄想领兵!只是要做革命军中马前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