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信奉一成不变的规则，用最顽固的方式维护顽固，虞啸卿是军人中的军人，也就是顽固中的顽固。所以，不管谁说服不了谁吧，他反正就给了死啦死啦四个小时时间，限令川军团在黎明来临前剿灭其防区的所有日军。

死啦死啦只好带着他的老兵新丁们去悬崖边摸仅剩的日军，而虞啸卿也不回师部了，往祭旗坡上一坐，等着死啦死啦回来复命，自唐基以下也只好陪坐。

宜爱在这一群静候的人里忙碌得格格不入。云南蚊虫本来就多，更别说是山林里。她忙着打蚊子，以及在给自己打蚊子的间隙假装打别人的蚊子，实则孜孜不倦地殴打何书光——她还是有点记恨何书光差点枪毙死啦死啦和烦啦，于是坚持不懈地挟私报复。

何书光经历了头一个小时的愤怒反击、第二个小时意图祸水东引给张立宪但失败并收获张哥的殴打，第三个小时已然认命挨揍。

宜爱失去霸凌小何的乐趣之后，又开始洗涮虞啸卿：“师座怎么还不休息呢？你给他们四个小时，我还以为是您准备一觉醒来闻捷报呢。”

虞啸卿颇有些阴阳怪气：“但愿你的川军团能传来捷报吧。”

宜爱悻悻闭嘴。她实在受不了在这样安静氛围里嗡嗡巨响的蚊子，站起来准备出去透透气。

刚走两步，就听见几个人惊呼，随即一个黑影从远处的壕沟踉跄着跑出来。晚上太暗，宜爱看不清是什么人，只听见壕沟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鬼子”，她便条件反射地拔出手枪，快速上膛，冲着那个影子“砰砰砰”连开三枪，黑影一声不坑地栽倒在地。

听见枪响，张立宪和何书光迅速跑上去查看，只看见一个中枪倒地的日军士兵和一个胸口上刀孔还在流血的川军团新兵。

这是一个逃昏头的日军跑到川军团的阵地，给一个昏昏欲睡的新兵心口上来了一刺刀，然后被宜爱击毙。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形同给虞啸卿扇了一耳光。他面带寒霜地沉默站立，酝酿着更大的怒火，等死啦死啦回来后彻底发作。

“现在，这把刀被你插在我的心口了！”

死啦死啦低着头：“谈不上刀，顶多算根刺。日本兵极注重保全武器的，杀完人连刺刀也扔下了，他们已经全无斗志了。”

“头抬起来。”

死啦死啦抬起了头，但一只手护着被抽过一记的那边脸，至少不要两次全打一个地方吧？

虞啸卿喝道：“手放下去。”

死啦死啦很无奈地放下了手，看来就是同一个地方啦。

虞啸卿瞪着他看了很久，已经不是生气，而是冷漠、鄙视、奇怪，甚至还有某种已经过去了的友谊。

“你自生自灭吧。你和你的虱子们。”说完，他走了，他已经不再愤怒了，因为早已出离愤怒。

张立宪们跟着虞啸卿冷漠地离去，只剩下唐基还在后面挨个拍川军团士兵的肩膀，带着和蔼的目光，不停地说着“弟兄们辛苦啦”，路过死啦死啦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说了句“好自为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