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看起来有点儿莫名其妙：“什么欠着？”

“南天门之战与我无关，我也从没想居你的功劳。但上边要想捧王麻子，就是会管他三七二十一地把张三李四做的好事全压王麻子头上……你不要因此就心怀不满屡生事端，那我对你的最后一分敬意也就没了。”

宜爱跟在后面笑。在她眼里，这正是虞师座的可爱之处——他表面上威严，其实骨子里并不自持权力和身份端架子，因为权力是会异化人的，他害怕孤独也就厌恶权力，所以不惜管自己叫王麻子。

死啦死啦坚决否认有不满之心。

虞啸卿喝道：“那你这么作死一样地搅些什么？！”

死啦死啦理直气壮：“这是为了我们。”

“我今天说连师座都没逃过爱安逸的毛病，师座不还说谢你苦药吗？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就这毛病。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师座这样枕戈待旦的人也是一样。禅达，日军扑过来时都要烧城了，一看，没过江，又过上日子了。今天为什么不战自溃？要不是赶上怒江发威，咱们只好骂骂鬼子的祖宗就去做仁人烈士了……”

所有人听见响亮的一声，虞啸卿打人快得看不清，死啦死啦也没搞清怎么回事就一头撞在刚挖好的壕壁上。宜爱看得脖子往后一缩，可是身边的张立宪何书光们不为所动，不知道是认为虞啸卿不会这样打他们还是自恃扛揍。宜爱希望是前者，因为虞啸卿的手劲看起来真的很大。

“你想让日军过我们的江防？”

“就这几十个。他们也不可能回去。您清楚得很，光日军今天的炮击造成的伤害也几十倍于这群丧家犬。而东岸有日军，禅达再不敢睡觉了，我们也不敢睡觉。”

宜爱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死啦死啦。

“你死有余辜。——中尉。”直到虞啸卿和何书光一起瞪向烦啦，他才反应过来虞啸卿是在叫他，连忙应道：“在。”

虞啸卿命令：“拿起枪。”

“对住那颗想太多了的脑袋。”

他慢慢把枪口顶住死啦死啦的脑袋。

死啦死啦看着虞啸卿：“我在找我们弄丢了的魂，找不回来，我们这辈子都不得安宁。这其实跟日本鬼子没什么关系。”

“我看你确实是弄丢了魂。上弹。”虞啸卿无视一个在后面死命扯着他的衣摆的人。

死啦死啦强调：“我说的是我们。”

他开了枪，但开枪时抖得不成话，子弹贴着死啦死啦的头皮飞过。宜爱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来。

因为虞啸卿叫何书光。何书光伸手就拔出了手枪顶在死啦死啦刚被顶过的脑门上。虞啸卿告诉他：“先杀违令不从的，再杀异想天开的。”那枪口立刻杵在烦啦脑门上了。

宜爱暗骂他是该死的忠犬。暗戳戳扯虞啸卿衣服的手变成拦住他的胳膊，因为她知道烦啦绝不会打死死啦死啦，而虞啸卿叫烦啦杀死啦死啦最多只是发泄愤怒。但该死的忠犬一定会用他该死的不假思索的忠诚枪毙烦啦和死啦。

虞啸卿终于把眼神转向拦着他的宜爱。

“他不是怯战。只是想的不一样，师座。”她的潜台词是，你们不一样就各行一道好了，你不会用你的权力来杀人，因为那只会把亲近你的人逼走。

死啦死啦苦笑，把烦啦从枪口边拉开：“我不会胡思乱想了。我这就去吃掉他们。”

虞啸卿和他的亲随们冷淡地看着他们，不表示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