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师座殉国，”死啦死啦恬不知耻地说，“幸好是个谣言。”

“我本来就死不足惜，但说我的指挥失当……”

死啦死啦改口，“我真是蠢人，看见日军在对岸筑防，就高兴了，安心了，真以为会给我一整年来练得兵精马壮。结果呢，哄得我们埋锅造饭，他们再呼地一下杀过来！这贱招从东北一直使到西南！最贱的还是我，居然就上当！”

“师座的兵龙精虎猛，可一听师座成仁的谣言就溃了。师座露一脸就力挽狂澜，师座要露不了这个脸就一江春水了。这样的虞师是纸搭的房子。禅达的雨水很多。师座，这样仰着跟你说话，两个人都很累。”

虞啸卿一脸阴晴难辨。不知道是为被戳破虚弱后愤怒，还是为终于有人看懂纸糊的虞师而快意。

死啦死啦说话的语气太缺德，只有宜爱还在乐，后面的余治和李冰都快把他瞪死了，烦啦和阿译们则担心地看着虞啸卿手底下的机枪口。虞啸卿沉吟，然后下了车，放弃了那个比死啦死啦足高出整车的高度。

虞啸卿盯着死啦死啦，他张开手，让死啦死啦看他手上的血：“前主力团团长，我胞弟慎卿，把江防管得外紧内松，自己又阵前失惊，我刚去弹压，把他砍啦。”

宜爱觉得他像个坦白和忏悔的教徒。

他发着怔，忽然又对自己摇头：“不是的。我砍人不会沾血。身上的血是抱慎卿的时候沾上的。”

“是的，照你说法，慎卿没大错，只是太信他只练兵不育人的老哥。主力团给你，你是我听到在大叫反攻的第二个人。”

死啦死啦声音很低：“……还是川军团我信得过。”

烦啦们讶然，宜爱却一脸果不其然——生死之交，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们还共同欠着南天门上一千座坟。宜爱忽然有些失落，她也欠，可是她还有机会和死啦死啦他们去还吗？

虞啸卿也同样在讶然，而且愤怒：“主力团用不着你再去做那些下九流的事情，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这种本事不是用来跟痞子和官僚婆婆妈妈打交道。”

死啦死啦居然还在笑：“有个讨债的跟我说，我欠南天门上一千座墓。”

虞啸卿冷淡地答应他：“好吧。”

但师座再次展示了他的气度——死啦死啦显示完气节就开始要饭，要了装备要兵员，要了主阵地要侧翼防护，要了侧翼防护要炮火掩护，最后连虞啸卿的座车也被他要了，连同司机和车上的机枪，最后虞啸卿只好现征了运输营的卡车做临时座驾。

余治先上了卡车的货厢，对宜爱伸手要拉她上去。宜爱嫌弃摇头：“我不要，坐这个像沙丁鱼罐头。”

李冰奚落她：“矫情。你不坐只能走回去，吉普可被你那个团座和他的狗占了。”

宜爱也不准备走回去，她想了想，绕到卡车驾驶室，拉开副驾驶门，也不问问虞师座本人的意见，闷着头就往里钻，以至于原本大马金刀坐着的虞啸卿不得不并上腿使劲往后挤了挤，以免宜爱真在他身上蛄蛹。

可怜的师座今天受了死啦死啦的气又来受自己副官的气，以至于这会儿气得声音都变调：“钟宜爱你是女人吗？”

宜爱权当他是因为死啦死啦迁怒自己，充耳不闻在中间挤好坐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吩咐司机：“启动吧。”丝毫没有冒犯神像的愧疚和罪恶感，恬不知耻的样子越看越像死啦死啦。

虞啸卿闭上眼，把一个绝不会在他脸上出现的白眼狠狠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