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防炮还没弄到,手头的工作总是要干的。从死啦死啦那里回来,宜爱又跑腿去给主力团送军需,顺便到那儿看看武器说明书在基层士兵手里用得怎么样。
先去的是第一主力团,就是虞啸卿胞弟虞慎卿当团长的那个团。宜爱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虞家这个老二跟他哥哥不太像,看起来腼腆内敛得多,看着和张立宪差不多大,但张立宪这个异姓的才更像小号的虞铁血。
宜爱走访士兵检查她的说明书成效,虞慎卿全程陪同,说正好检查一下防线。宜爱便跟着留意了一下,虞慎卿在执行他哥的命令上是绝不打折扣的,说防守东岸就是实打实的防守,轮班站岗的站岗,不轮班的例行训练,当然主力团这些兵也干不出像烦啦太爷们一样抱着狗肉睡大觉的事。只是他们看起来都很放松,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例行公事一样的防守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点也不像早上那个苦大仇深的死啦死啦。
想打仗的死啦死啦苦大仇深,同样想打仗的虞师座满怀愤怒,这些轻松着例行公事的官兵,真的能去打仗吗?宜爱也忧虑起来,她想焦虑果然是会传染人的,以后要离虞啸卿那个焦虑症患者远一点。
“整日防守,也不知道哪天才打过对岸去。”宜爱的焦虑症暂且没有得到缓解,只好把问题丢给虞慎卿。
虞慎卿笑道:“怪不得大哥喜欢你,你还挺像他的。”
宜爱听得肉麻又别扭,因为她觉得这像在说闺女像老子。
刚跟着虞慎卿走进他的指挥部,一声炸雷就在一个很近的地方炸开。宜爱被虞慎卿的警卫按倒在地,经历短暂的耳鸣之后谨慎地爬起身,动作间抖落了一地的沙子尘土,这是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顶上被震下来的土。
虞慎卿始料未及地问他的参谋长:“怎么回事?”
宜爱爬起来后同样是满心茫然,不知道是对岸打来的还是自家闹出的乌龙。但随即连续的炮声让她反应过来这是对岸日军的炮火阵地打过来的。她弯着腰跑到高倍望远镜那里,数不清的日军在烟雾弹的掩护下渡江,向虞师驻守的东岸发起进攻。
“日本人打过来了。”
其实不用她说,这里几个军事主官也反应过来了。虞慎卿倒也还是个将门子弟,短暂慌乱之后便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参谋长,向师部通报,日军突袭我部。传令各部戒备,炮火集中到日军登陆点进行打击,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机动打击……”
他没顾上宜爱,宜爱也没给他们添麻烦,自己找了个掩体猫着拿着便携式望远镜继续看——这下日军都要渡江了,用不着高倍镜也能看清楚了。
可是还没等虞慎卿的安排见效,又是新的噩耗传来。参谋长慌张失措地汇报:“师部一直联系不上。”接着就是更惊惶地声音:“日军炮击师部,师座死啦!”
他是真的惊惶,都来不及用有限的文化水平给他师座安一个殉国或是牺牲的说法,于是这句“师座死啦”就更直观地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家伙大概是一路跑过来也一路喊过来,外头“师座死啦!禅达失守!”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退下来的士兵也随之越来越多,然后就是防线的整体性崩溃。从组织反击到溃败,仅仅不到十分钟时间。
虞慎卿的脸上一片空白,他还没有从兄长战死的消息里缓过神来。但他忠心耿耿的卫士已经反应过来,并做出他们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两个警卫架住虞慎卿,准备往外跑。
“团座,咱们还是撤回禅达吧!”
虞慎卿倒还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不行,大哥命我死守东岸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