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暴食和嗜睡…”宜爱不怀好意地看着何书光，拍了拍他颇具弹性的胸肌和鼓鼓囊囊的膀子，光明正大地占着便宜，“看看这体格，这身板，只有能吃能睡的才能长得出来啊！”

十六岁就弃学从戎的张立宪自知嘴上功夫不敌，安慰性地拍了拍好兄弟小何就借口军务繁忙开溜，只剩下小何怨怼地瞪着宜爱。

宜爱怕真惹毛了他，没人再给打掩护和开小灶，嘿嘿一笑，丢下一句“小何哥哥别生气啦，回来我请你吃米线”后便姗姗而去。从她极其欢乐和轻快的脚步声来判断，大概又是去找那条狗了。

何书光的判断非常正确。宜爱和狗肉一人一狗在随机一个街拐角相会——他俩并没有固定的据点，宜爱下班的时间有早有晚，具体看何书光当日指导她的时间是否充裕。但就算时间不定据点不明，这一人一狗总能心有灵犀地迅速相会，然后臭味相投地满街乱窜。

但今天宜爱不打算窜到街上吓唬老百姓，她想起烦啦也很爱狗肉，于是终于良心发现地回到了他们住着的那个收容站。

宜爱找上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迷龙和丧门星在院子里比划拳脚——准确地说这时还没开始比划拳脚，主要是互喷口水。她牵着狗肉上门并没有受到哨兵的阻拦，这倒不是因为她当上威名赫赫虞大师长的副官，而是因为作为话多得可以和烦啦一决高下的人，她也在先前一个月的胡吹乱侃里早和满汉泥蛋混熟了，甚至还从禅达人满汉那里学会了禅达土话。

丧门星大开大合地拉着架子，对迷龙宣战：“请了。”

烦啦抱着狗肉在宜爱耳朵边上解说：“这架势叫童子拜佛…兴许也叫开门缉盗…总之人家这师承是个放屁都有个响亮名号的架子。”

宜爱深以为然地点头，相较而言，迷龙这副像大猩猩又像熊瞎子的架势就太野路子了，一看就是街上打群架的。

迷龙的架势在他们本就看不起的基础上变得更加过分，他竟然呸了一口。

宜爱半个身子靠在狗肉身上，毫无形象地踞坐，和烦啦一起嘴着：“迷龙哥哥这师承那可谓是拳头未出唾沫先来。”

烦啦乐得直笑。

丧门星和迷龙谁也没管这两个小王八蛋。丧门星继续说：“请了！”

迷龙跳起来：“什么玩意儿！”

“请了！”

不辣摇头：“什么玩意儿！”

郝兽医叹着气：“打死算了打死算了。没药给你们用。”

“请了！”丧门星似乎一定要请迷龙先动手。

迷龙不耐烦了：“有完没完？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宜爱也不耐烦了，“就是！什么玩意儿！”

她学着东北佬的口音煽风点火。

迷龙正要扑上去，可雷宝却挡在他们中间。宜爱和烦啦坐边上搂着狗肉惋惜地叫着哎呀，郝兽医看了眼家里两个倒霉孩子，闭了闭眼，又睁开翻了一记白眼。

“老娘们儿洗衣服带孩子，没事干躺床上等男人完事去！什么玩意儿！”

迷龙的粗俗让宜爱很不满，她招手揽过小雷宝，让他来一起坐着。上官戒慈不再说什么，自己回了屋。她一走，后头两个斗鸡就噼里啪啦打在一起。

这出戏实在没有什么观赏价值。宜爱抱着狗肉和雷宝跟烦啦说悄悄话：“东北佬就仗着扛揍！他抡着人家丧门星师傅一拳了吗？”

丧门星又拉了个气宇轩昂的架子，他觉得已经赢了：“承让。大家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个屁，迷龙又往上冲，却不是揍人，他扯断了丧门星的裤带。往下这架没任何悬念可言了，迷龙追着一个双手提裤子的人满院子揍。

这一段就不太适合宜爱看了。烦啦百无聊赖地推着宜爱回去——不然等天色全黑了走在路上不安全。

宜爱被他推着往门口去——她倒无所谓看不看男人提裤带子，她早把当年做豪门千金和大学生的涵养丢在上海丢在中原丢在巴山了，剩下的秉性只教她迅速自然地融入了每一个或好或坏的集体里。她与川军团的人渣们同生共死，亲昵到连男女之分都淡化了，虽然川军团的人渣们和虞师的精英一样几乎没怎么把宜爱当女人看过。川军团成天闹着唱大戏，当然比虞啸卿的师部好玩。

“有鬼！”宜爱抓着孟烦了的手指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饶是烦啦的手指头软得像怪胎，这会儿也被她捏得受不了，但他无暇顾及，因为他也看到，哨兵泥蛋和满汉的背后有个不似人形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