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娟。
晓白本就动弹不得,现在更是心中一凛,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此时再出岔子。
“我没事,妈,就是今天睡太久了,手脚有点麻。”
“你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妈扶你出去吃饭吧,再怎么着也不能不吃饭呢。”
这么说着,那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晓白甚至被熏得不由半闭上了眼睛,两条细长滑腻的软腕卡在晓白腋下,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
由于身高差距,晓白可以说是被架起来,她的脚都有些微微地离地,这场面实在是称得上滑稽。
门推开,熟悉的客厅。
这次照样座无虚席,晓白被李娟安放在椅子上,她只好用背脊紧紧贴着椅背,防止自己滑落下去。
阮强在对面,依旧坐着主位,那一刻不停的咔哒声让晓白感觉脑袋隐隐作痛,说不上来的急躁,心脏怦怦直跳。
这回晓白的面前只摆了一只碗,里面看起来只有汤汤水水,这汪水的颜色很深,有股腥臭的味道,只是闻了一下,就让晓白有种要吐的冲动。
坐在她旁边的阮昊静悄悄,没什么动静,硕大无朋的头偶尔晃动一两下,打破了祂像个布偶的平静假象。
李娟拿起勺子,从里面舀了一勺液体,要喂到晓白嘴里。
“来,啊——妈妈喂你吃,今天我们晓白没什么精神,要多吃点。”
晓白紧闭牙关,别过头去,尽可能闪躲开,避免让自己的任何感官被唤醒,但李娟显然不认可孩子的挑食,因此祂充满温情地掐住了晓白的下巴,铁制的勺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强行磕碰着她的牙齿,让人牙酸的疼痛感,几个来回后,晓白败下阵来,嘴唇出了血,她的口腔里也蔓延着血腥气,但并不只是来源于她被擦破的口腔——喂进她嘴里的部分,同样有着强烈的血腥气。
晓白立刻干呕起来,她使出了全部的挣扎,最大限度地屏住呼吸,去抗拒这股蔓延开的味道,李娟的手一刻不停,像要给她灌输足够的营养,那些汤一样的东西进到她的嘴里,甚至无需吞咽,血腥气和一点土腥味,很快就彻底无影无踪,但唇齿间依旧残留着让晓白浑身发麻、挥之不去的不快感。
“今天比昨天要乖很多!来,妈妈再给你一点!”
正当李娟兴致勃勃地打算将空了的碗再次盛满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阮昊动了,祂尖叫起来,和先前如出一辙,晓白先是挣扎着翻身滚下床,又吃了来路不明的食物,现在再被阮昊的锐叫一刺激,只感觉脑内嗡嗡作响。
“哦,哦哦,不哭不哭,妈妈现在喂你。”
李娟充满歉意地转过身去,这次祂抄起了旁边的那只碗,给阮昊那深不见底的开口里一勺勺喂着汤。
晓白暂时被闲置了,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她需要尽快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否则接下来的膳食,估计同样不会让她太好受,更何况,她完全不知道吃下这些食物会发生什么。
阮强没有开口,祂正在搅动着自己面前碗里的汤,李娟忙着给阮昊喂汤,这个餐厅暂时性陷入了安静,不过也只有极短的一小段时间。
嘭!
是阮强将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碗没洗干净,还有上顿饭的味道,你就是这么做家务的?”
李娟转过身,那粗壮但绵软的颈部微微朝下蔫了一些,连带着几对让人不适的眼睛也给了晓白似乎在动的错觉,祂停下了手里的喂食动作,竟然有些局促感。
“哦……可能是没注意,我现在去洗干净。”
“现在洗有什么用?都变味了!你要倒掉还是重新做一遍?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浪费!我为这个家付出的还不够多?要管你们几张嘴难道很容易?”
李娟讪讪地扭动着,放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而没有被喂饱的阮昊则又一次哇哇哭了起来,霎时间噪音重新充满了房间,阮强又找到了发作的理由。
“让他别吵了!你不是一直在照顾他吗?怎么还在哭!你愣在这里干什么?你不管是吧,好啊,你不管,我替你管!”
晓白无暇顾及李娟是什么感受,异变体是否有心,她无从得知,但是她知道,如果再不阻止阮昊的哭号,下一刻阮强对祂的暴力,会全部施加到自己身上来,于是她将视线转到了李娟身上——那只黑黢黢的异变体,她在这一刻甚至真的希望祂能够履行母亲的职责,但显然,她估算错了。
“哎,孩子老哭,你管管也是好的,我呢,可能就是平时太惯着他了……晓白你也是的,做姐姐的,也不知道多照顾照顾弟弟。妈去再做一份,老糊涂了,总也不那么聪明了。”
阮强走过来,甚至称得上气势汹汹,也许祂马上就要再次用暴力统治这一切。
但这时,晓白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恢复了力气,能够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