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砾在心里直喊晦气，退出来又看见刚才那疯子径直跪在地上，又伏下身去重重叩头，从嘴里呼喊出一些含糊不清的疯话，随着那只异变体缓慢地从阴影里四肢着地爬出，疯子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在惨白的月光下，看来就像要消散。

异变体爬行的速度比她们想得还要快，片刻功夫，已经爬到了空地上，对着她们虎视眈眈，只是不知为何，在距离她们尚有距离时停下了动作，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眯起来，扬起布满褶皱的灵活长颈左右摆动。

一种危险的预感，而这预感也的确成真，草丛被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近在咫尺，回过头去，正是白日在村长家所见到的杀猪匠，他还是那副样子，围着满是血污的围裙，只是这回垮了个小篮，里头又裹了层布，木木地看着她们，对她们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他伸手，从里面捞出来一只圆溜溜的东西，手一抖，襁褓露出内容物，裹着的就是白天他从罗村长肚子里搜出来的金蛋，孩童面庞，不哭不闹，甚至睡得很恬静，像个真正沉睡的婴儿。

“给你，今天的。”

杀猪匠作势要抛，祁月心头一动，厉声呼喊：“不能让他丢过去！这东西有用！”

邢砾到底还是跟了祁月不少年，只消一个音出口，她已快步上前阻拦，只是年岁拖累，她张开双臂的架势不像一个战士，倒像个打算在村口砍价的阿婆，杀猪匠自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肘部狠命推了两下，邢砾被他的牛劲顶得站不稳，连连败退，脚底下都是碎石，更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钻心的痛从尾椎骨传上来，她第一次尝到力量上的败北——而这种败北与能力无关，只是年龄差，让她心头实在不是滋味。

那只金蛋到底还是被丢过去了，那只异变体尖尖的喙提起来，眼角皱出纹来，正是人类神态的得意洋洋，你却很难说祂究竟算不算人类，配上怪异的外形，简直称得上诡异。

晓白这下才看清楚自己的伤势，那一口咬得极深，由于被撕扯过，她的伤口处十分不规整，血糊糊的一大团，血管裸露在外，有些不清楚是断了还是被暴力性地压折，同肉挤扁成一团，邻近的肌肤高高肿起，呈现出危险的紫黑色。

只是一眼，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立刻别开了视线，可紧接着，她又觉得强烈的酸痒从伤口处蔓延开，很快连剧痛都减轻不少，但是相应而来的，是强烈的头痛与眩晕，难道是中毒吗？她睁大双眼，试图用这种方式清醒，可很快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沉得像被从高空丢入海中，甚至眼皮都要坠下，她的耳边像隔了层膜，一切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身体暖融融起来，让她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金蛋被抛了出去，那张孩童的脸似乎终于清醒，清亮的啼哭声刚响起，随着那长长的脖子一甩一吞，哭声变得很闷，却始终不停。

祂只是吞了下去，就像在肚子里放了个闹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了祂想要的东西，那张怪异的脸呈现出一种满足的样子，甚至有闲心扭了扭畸形的身躯，格外令人不适。

祁月则感觉臂弯一沉，再低头看去，晓白被她半推半带着拉到门外，虽然逃离了被咬住的险境，但不知为何晓白神情恍惚，再怎样呼喊拍打也毫无反应，甚至慢慢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她呼吸平稳，祁月几乎要以为她心跳停了，但这也不是个好消息：昏迷，在这种时候？她是队伍里唯一能使用能力的人，这时昏迷，她们可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为了确认晓白的状况，祁月咬着牙，重重掐了她的人中。

居然奏效！

晓白猛然睁开了眼睛，祁月来不及开口询问，她立刻一把推开祁月，自发站起身来，四处转了转头，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空空如也。

祁月被梅开二度，又推一次，不由得有些恼火，这次晓白用的力气很大，她压根没想过会被直接推得摔倒在地，但还是开口叫了起来。

“……晓白！你有没有事！你刚才昏过去了，我……”

话音未落，晓白动了。

她的动作很僵硬，简直如同提线木偶，走路要将膝盖高高抬起，好似走正步，待到眼神转过来，祁月心头一惊。

晓白的眼神直愣愣，看起来就像没有聚焦，活像两颗黑沉沉的玻璃球。

祁月试探着又喊了两声，她没有应，但目标却很明确——她僵硬地踢着正步，逐渐地，就像膝盖软了下来一样，恢复成走路的姿态，接着，又奔跑起来，她朝着那只张大嘴的异变体奔跑而去，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你疯了？！你要往哪里去啊！你眼睛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