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是一种不可医治的顽疾。

皱纹增多，白发长出，骨骼弹响，人类会用几十年的时间去体验发病的全过程，衰老这一疾病的发展末期，身体的全部器官都将逐渐罢工停转，营养慢慢消耗殆尽，运气好些，就静静地停止呼吸，运气差上一些，各种各样的疾病作为并发症，由内而外地吞食掉衰老的灵魂。

那些光辉的日子，只会在脑海里闪过，却无法再次兑现成真，而衰老又是如此平等，任何人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循环。

任何人。

她们三人面对面坐着，房间里很昏暗，她们都在等，等待着那个剧烈的敲门声到来。

她们的希望没有落空，敲门声如约而至，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地提起。

开，还是不开？

如果打开了，结果不像她们推测的，无异于加速自/杀，但如果不开，就这样呆坐到第二天，照这个衰老速度，恐怕她们会在明天就失去全部自理能力，任人宰割。

横竖都有风险，后者的风险是必然，她们只能赌在一个不确定上。

邢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算去开门，祁月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皱着眉头，表情很凝重。

“我是队长，我来开。”

“可……”

“没有可是，我去，按我的指令行动。”

她起身拨开门闩，只消轻轻一下，那股子冲劲立刻涌了进来。

外面的是个面色呆滞的青年，约莫二十来岁，肤色黝黑，头发直直地立着，穿一身满是补丁的老旧衣裳，唯一怪异的是他的姿势。

他弓着腰，双手向后虚虚地反伸，就像托着东西一样，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额头向前，伸着脖子，像只呆板的鹅，再仔细看，额头上一块紫色的淤青。

他在用头撞门，挨家挨户，每天每夜。

他的姿势实在太过奇怪，祁月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其他人更不必说，立刻上前。

疯子有点愣愣呆呆，只顾着左右打量，转头幅度极大，却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紧接着又用浮肿的双眼聚焦了这几张年老的面孔，最终不知嘟嚷着什么，一脚踏了进来。

检测器没有报警——即使她们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以此为依据去判别安全与否，但她们也只能依靠于此。

在这时，晓白感觉脑袋里抽动了一下，有东西动弹，但这感觉转瞬即逝，没给她思考的机会。

疯子在简陋又狭小的房间里逛了几圈，最终停留在祁月面前，对她背过身去，蹲下了。

这下，她们才终于明了了他的动作。

他在等着背着谁出去。

“到岁数了，该上山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过头来，看着祁月，慢腾腾地开口。

“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我背你去，上山，很快就到了，就到了……”

“上什么山？你是谁？”

他无视了祁月的问话，没回答，又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僵化般的姿态继续伏低，似乎铁了心要背上谁。

“你为什么要背别人上山？你能听得见吗？”

没有回答，他还是那副很固执的样子，没有任何回应，像个执意要按照程序走的机器人。

房间里一时之间僵住了，最终晓白挠了挠头，干脆地趴了上去。

祁月和邢砾都是一惊，旋即拉住她的衣袖作势要让她下来。

“我觉得，不危险。”

“这也是你的能力感觉到的？”祁月皱起来的眉头，顷刻间放松了。

“嗯，而且，你们现在不是用不了了吗？”

言下之意，当下唯一有能力应对疯子突然发难的，也只有她了。

她们别无选择。

霜浓露重，夜晚的村庄有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那是药草和膏药的味道，那是衰老的味道，那是濒死的味道。

晓白伏在疯子肩头，她现在已经白发苍苍，远远看去，疯子背着她，倒真像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只是这副怪异的爬山画面，实在让人生不出任何感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