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只能步行的祁月和邢砾就费劲很多，她们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歇息，年纪到了，她们的关节就像运转起来磕磕碰碰的齿轮，用力大了，就腰酸背痛。

疯子倒是一身牛劲，也不回头，闷不吭声朝山上爬。

这实在为难了这二位老人，好在她们俩日常锻炼，虽然费力，也没到彻底被抛下的地步。

晓白将耳朵贴得离疯子很近，但什么也没感觉到。

这人不是异变体，她身体里的东西没有感应。

但是，又不太像人类，因为他并没有温度，趴在他的背上，就像趴在一片云上面，承重时刻都有可能将他压散压垮。

小坡往上，拨开草叶，静静立在那儿的是一所砖房，疯子的脚步停了。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晓白从他的背上下来，疯子突然兀自跪下了，他低着头，肩膀抽动得厉害，而声音却飘渺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消散。

晓白凑近了点去听，才听明白了。

他在喊妈。

妈，我们到了。

砖房的门半掩着，粗大的锁落了一半。

她们几人对视了一眼，晓白上前去推门。

月亮这时候已经爬上来了，一片惨白的光，微微照亮了门里面的光景。

这是间狭窄的小房间，见不到任何家具陈设，看起来十分粗糙，而满地最多的则是碗，一些碎了，一些还完整，堆成小山，晓白就近捡了一只，上面爬满了黑绿的霉菌，碗外面漆了个红得瘆人的寿，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除去碗以外，这里面还有股浓郁的水腥气，叫人心里直翻，可惜此时她们并没有任何能够照明的东西，唯一能仰赖的只有不知何时就会被云蒙遮住的月光。

祁月轻轻地咂了声嘴。

这种样式的碗，她在自己的行李中也见过，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拿错了行李，而是确实连行李也受到了这里的影响。

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是个结界了。

只是，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从上山的时候？

晓白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心里突突地跳了一下，不由得手上一松，碗落进碗堆，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她动了。

晓白猛然推开距离她最近的祁月，碗堆发出极其响亮的哗啦声，在一片碎声中，一只颜色灰败的长颈破碗而出，把这些碍事的碎片都打得飞向一边，某种质地十分尖锐的不明物扎穿了晓白的皮肤，死死钉进了血肉之间——她被这东西咬住了！

但是这还没完，咬住她的东西大幅度地甩动起来，她的伤口被撕裂，痛楚如此清晰，晓白冷汗淋漓，剧痛让她不由自主身体发软，连逃跑都差点忘记。

一切发生得太快，祁月被她推到旁边一个踉跄，而跟在后方的邢砾则立刻弯腰捡了石头，飞奔向前，冲着那不明正身的东西远远抛了过去。

来了！

除却剧烈的痛楚外，那股饥饿感又来了，晓白感觉得到，在她体内的东西又饿了，毫无疑问，咬住她的是一只异变体。

耳鸣，眼花，呕吐感，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危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境遇，鲜血还在从她被咬住的胳膊处里面往外冒，火辣辣的痛感最先袭来，随后是一股让人心惊的寒凉，很快又让她觉得胳膊又痒又烫。

唾液有毒。

这只异变体同她之前见过的那几只不一样，没有任何沟通意愿，但却会主动攻击人，会隐蔽自己，会思考，懂得埋伏。

祂有智力，而且不低，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在黑暗中，邢砾的准头并不算好，但她的方向感没有退化，还是有几块小石子确实砸中了，只是一阵闷响后，晓白感觉自己的手臂一轻，她的肉被撕了一块下来。

温热的血依旧大股涌出，毛骨悚然的飞速咀嚼声，咕嘟，清晰可闻的吞咽声，异变体忙着吃掉晓白的肉。

祁月刚站稳脚跟，冷汗已经出了满身，她现在的身体年纪大了，根本不敢近前去和异变体使用体术搏斗，只得忍气吞声，一把挽住晓白，朝外跑开。

当然，这只异变体也跟着她们出来了。

在蓝冷的月光下，从门扉边缘探出一张怪异的脸，乍一看祂依旧有着人类的五官，在月光的勾勒下，轮廓越发清晰，却也怪异，祂的额头高高前凸，顶出奇怪的隆起，下颌却短得可怜，颧骨好似填了乱七八糟的石子进去生生顶出一截，嘴巴状似鸟喙，又尖又窄，几缕稀疏的毛发艰难地扒在光秃秃的肉色头顶，眼间距宽到令眼睛呈左右两侧分布，祂的四肢也十分粗短，只有脖子格外长，却很干瘪，只剩下一层薄皮，随着祂彻底现身，晓白才发现祂锁骨下的胸口融合成一种不规则的盾形，也许可以称之为脊椎的部分外翻得厉害，撑出山丘状的肉块，祂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声，朝着晓白张大了嘴。

肉的残渣合着血沫在祂的尖嘴里依旧占有一席之地，但现在祂还需要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