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房间里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然后才是晓白先开口。
“我们是不是更成熟了?”
“成你个头啊!这是变老了!变老懂不懂!”
邢砾指了指自己的白发,又捏住晓白的脸确认上面确实沟壑纵横,在房间里的不再是三个年轻人,而是三个看起来虽然年老但精神奕奕的老太太。
“虽然白头偕老挺好的,但我不是很想在这种情况下见证队友的一生呢。走吧,去找罗村长。”
祁月头疼起来。
她们三个在昨晚轮班的时候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屋子里只有非常低亮度的一只电灯泡,这种变化悄然无声,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当然是天临破晓时,打算叫醒她的邢砾和晓白,她们俩在确认了对方眼里的自己皱皱巴巴后,当然也一眼看清了熟睡的祁月同样没能逃过一劫。
“难怪平安村的人说去了的就回不来了,这副样子,回去了他们能认吗?”
她们三个排成一列,邢砾正在发牢骚。
“昨天就该汇报然后赶紧走了,变成这个样子,回去了都不一定能变得回来!”
“这里全是老人。”晓白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昨天被我吃……消灭掉的老人说我们是新来的,这里也许原本不是这样。”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既然只是一夜我们就衰老成这样,今天晚上说什么也不能在这里过夜了,得快点找到破局方法,说不准这里的异变体比较特别,感染度重了不是出现幻觉,而是老化。”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盘,不出意外,依旧没有信号。
罗村长在地址方面倒没和她们说谎,村口望去最气派的宅子就是村长家,立在地势较高的土坡上,屋顶盖着青瓦,门口立着柴垛,码得整整齐齐。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村长家门口围满了村民,热闹非凡,你一言我一语,交流又急又喧嚷,时不时还有人手舞足蹈起来,画面看着相当诡异。
晓白的个子比祁月要高,但没有邢砾挺拔,为了看清这些人到底在凑什么热闹,她不得不费劲地伸出胳膊挡开一些人,再挤到最前,朝里看。
村长家的门大敞着,内部宽阔明亮,门槛很高,正中央的木桌上供了尊活灵活现的乌龟铜像,正张大嘴朝着门口,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到一半的细香,墙上则挂满了一些难懂的经文。
而木桌上除了这些,还有更加显眼的东西。
是罗村长。
是肚子敞开的罗村长。
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诡异的微笑上,向下则是破开的肚子,鲜血已经凝固了,变为黯淡的深红,可见他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他的肠子像小朋友玩游戏时会跨来跨去的长绳,杂乱无章地裸露在外。
有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在他身前,晓白确信昨天一路上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面孔,这是名中年男子,肩膀很宽,手里拿着把杀猪刀,看起来是名杀猪匠,但围裙上并没有血迹,胡子拉碴,正对着人群,摆出安静的手势。
“昨天!我们敬爱的罗村长急病去世了!”
人群静下来一瞬,很快又欢呼起来,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悲痛情绪。
“现在,由我来执行分发,大家挨个排队,人人有份!”
分发什么?晓白看了看这男人手里的杀猪刀,心里闪出一个答案。
很快男人的动作就证实了她的猜想,刀刃朝下埋进腹腔,看得出来在寒冷气候下被放置了一段时间的尸体稍微有些难切,他的动作很大且夸张,杀猪刀并不适用于分割成细小的块,他不得不反复且多次切砸下同一个地方。
晓白有点不想看,所以移开了视线,去寻找队友们的脸。
然而祁月和邢砾却直直地盯着那名杀猪匠,眼神里闪着一股让晓白很陌生的渴望,她拍了拍她们的胳膊,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两个人都僵如石雕。
而血腥的分解秀还在继续,杀猪匠虽然费力但分解起来却格外快,他的围裙已经泡成红色,新鲜的血随着他的动作向外喷溅,靠在最前的不少人都不幸中招,但他们不感觉恶心,甚至用手指去沾一点温热的血含进嘴里,好像那是甜丝丝的草莓酱。
杀猪匠手里握着的杀猪刀虽然够硬够重,但明显还是不适合用来切断骨头,声音震天响,桌上估计已经留下了不少砍痕,他一只手提着杀猪刀,一只手随便地朝人群撒着东西,晓白旁边的老人手掌摊开,躺在手心里的是一条细细的肉,在寒冬里居然热气腾腾,直冒白烟,他喜不自胜地将肉条塞进嘴里,用已经缺失了大半的牙齿费力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最终伴随着伸直脖子的吞咽,他食用了肉条。
人群全都伸出手去,表情虔诚,场面就像在向神明祈求圣水,看起来荒诞至极。
杀猪匠甩下了大量碎肉与血糊糊的部位,运气好的能分到半根断指,更有甚者把骨头放进没牙的嘴里嗦了又嗦,直至失去一切依附的颜色,显出森森的白。
杀猪匠劈砍的动作停了,他将刀放在一边,伸出两只胳膊探进打开的腹腔,在里面摸来摸去,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叫。
“金蛋!金蛋!是金蛋!”
他从里面掏出一只糊满红色的圆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又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手帕,擦了又擦,吹了几口气,生怕磕碰到哪里,终于露出了金蛋的真容。
那确实是一只金蛋,和称呼没有两样,通身金黄,形如鸡蛋,但区别在于这只金蛋上赫然有着张皱巴巴的婴儿脸,他甫一擦净这张脸,霎时间震耳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了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