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门口的是个老人,一双眼珠子浑浊发黄,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挪动,时不时撅起嘴碰在地面上拱起层尘土,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咕咕的仿真鸡叫。
邢砾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老人核心力量也太强悍了,如果不是在任务地点,她还真想取取经。
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上前一把拽住晓白的胳膊制止她胡乱接触这看起来就不正常的老人,晓白有些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后退,祁月随后就有点吃惊地从房间里绕出来,挡在了她们俩的前面,警觉地试图沟通。
“哎,您好呀大爷,在这干什么呢?赶紧回家去吧!”
祁月的遮挡很夸张,她把双臂张开,像只护崽的鸟类,但由于个头要比她们俩都更小一些,看起来反而有点滑稽,连带着邢砾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头。
“咕咕,咕咕咕……嘿嘿嘿,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新来的,新来的!”
他开口了,嗓音嘶哑难听,就像含了口百年不化的浓痰,浑浊的气音很明显,听他说话很难受。
像挑衅,只一句话邢砾头上已经蹦出了不可见的愤怒标志,而晓白则感觉很可惜。
她总觉得这个老人能填满她的饥饿,但具体的原因又说不上来,在刚才她差点就要和他进行接触了,邢砾出于安全起见还是把她拉了回来。
趴在地上的老人动作没有停止,在说完了这句含义不明的话后把头抬起来,用力地张大鼻孔左右晃头,嗅闻着味道,随后咧出一口摇摇欲坠的黄牙,不怀好意地眯缝着眼睛对她们大喊大叫起来。
“不下蛋的母鸡!不下蛋的母鸡!”
“要下蛋自己下去,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学鸡叫害不害臊!”
邢砾没惯着他,她才不管尊老爱幼的俗语,凡是她看不惯的,不论物种,一律打为畜生。
喊完这句话,邢砾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咯吱声恐吓他。
“还不快滚!”
言语间没讨到便宜,也没欣赏到想看的表情,老人终于好像感觉没劲一般,也不再在地上乱爬了,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土,朝她们面前的地上唾了口沫子,背着手转身打算扬长而去。
祁月这才松一口气让出位置,她倒不怕这老人素质低下,只是担心行为乖张的他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显然她的心还是放得太早了,原先已经走出数步的老人突然间转头猛地朝她们扑来,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位老者,而他的目标则很明确,正是刚刚出于好奇从邢砾身边走到最前的晓白。
也许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类,一时之间祁月和邢砾都有些呆了,晓白则发起抖来。
倒不是吓的,她是由衷地感觉到一阵解脱。
她有预感,马上这股饥饿感就要消失了。
老人的动作又快又猛,闪到晓白面前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张大嘴,那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副要活生生咬掉她半个头的样子,晓白只来得及看清他嘴里有着几排密密麻麻的细牙,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横着挡了下。
就在这个霎那,碰到她胳膊的老人发出一阵震天的怪叫,让她们三个人的耳朵全都嗡嗡作响,一种就像撕碎纸般的脆响传来,紧接着老人的四肢扭成某种极度不正常的角度,身体皱似被卷起来的纸团,一阵叫人耳酸的摩擦后,原本的皮包骨形象变得十分具象化——他在变为了薄薄的一张皮后,无火自燃起来,化作了滩灰烬。
祁月、邢砾愣在原地,晓白则打了个饱嗝。
她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但在碰到袭击她的老人瞬间,脑中闪过了十分零碎的记忆片段,就像叠了层古旧的滤镜,哭哭啼啼的女人,一条麻绳,孤零零垂下的小脚,迎亲的唢呐,接着有东西用含糊的语言同晓白表达诉求了:
饿,吃。
没有发音,甚至称不上语言,也许是一种心理暗示,就在接收到了这个暗示后,晓白感觉到一阵温暖让她的五脏六腑都泡在里面,十分舒适,甚至无端地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吃饱的人不是她,是其他东西,但正在与她共用一具躯体!
迟钝如晓白也意识到了在自己的体内有着某种共生物,而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邢砾已经抢先一步叫了起来。
“厉害啊!这就是你的异能?祁队眼光真不错啊!这下我们队真是捡到宝了啊!”
她情绪激动地猛拍了几下愣怔在原地的祁月,后者被她拍得一个踉跄,显然也还没回过神来。
晓白挠了挠鼻尖,其实她也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能力,在此之前她都以为自己只是能和异变体沟通。
……但是说来也奇怪,这次她碰到这个老人只闪过了零星的记忆片段,而且跳过了沟通的过程,是因为他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吗?他看起来和先前遇到的异变体也都不一样,至少从外观上看,他更接近于真正的人类……
“他也许是被感染了。”
祁月心里很是动摇,她一方面为晓白的能力感到吃惊,另一方面又有些犯嘀咕,她最初就知道晓白对她隐瞒了事实,但没想到会如此深藏不露,想到这里她看了眼晓白的表情,后者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也听不见心声。
珩书,你早就知道了?
祁月在心里埋怨着季珩书连她也瞒。
远在实验室的季珩书则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
而眼下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这里确实出现了感染者,刚才那老人的举止很怪异,暂且抛开不谈学鸡叫是不是他的个人兴趣爱好,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绝不是普通的老人,然而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她们的表盘依旧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