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俺儿子郝刚!刚子,你娘命硬,没事儿了,就是摔了一跤!好心人给俺背回来了,快给人家好好磕几个!用力点!”
这世界上能吓到邢砾的东西不多,但现在的场景绝对要算名列前茅,几个头磕下去,邢砾觉得自己的寿命自动减了一半,赶紧强行制止了刚子的动作,看这架势要是再不停,真能在这里把她磕到原地去世了。
“大娘,这个我们可受不起,快让你儿子停吧。我们这会儿还得赶路呢,长寿村顺着这一路向下就到了是吗?”
祁月加入了劝解的队列,给邢砾解了围,又扫了眼这些手持农具和武器的村民。
“哟,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了,大家在忙呢?”
“你们一路上没碰到熊是运气好,今天村子里有人被熊袭击了,刚好又赶上刚子他老娘进山不见了,他可急死了。”
接茬的是个中年人,手里握着耙子,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划拉两下。
“刚子你也别怕啊,如果熊还来,叔用这耙子把它大卸八块!”
刚子扶着他娘,对着祁月憨憨地笑了下,又拿过了他娘抱着的草筐,随便用手在里面掏了几下,看得出来数量不多,一只手都抓不满,零零碎碎的草屑。
“不好意思啊,我娘有点倔,怎么说都不听,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去长寿村的话,别逗留太久了,那边的村民都怪里怪气的……”
“没事,举手之劳。”邢砾摆了摆手,“你们这经常有熊出没这么危险?”
祁月则抓住了明显声音要小上一些的后半句。
“怎么个怪法?”
“哦,我们也没遇到过几次,就是今天早上起来,英子她爹……唉,不说了,可怜见的,骨头都少一半。长寿村那块儿,都是老人,一点活气儿没有,待久了不舒服,前几年咱们村有人去了,去完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回来,老婆孩子全不要了,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说怪不怪?他老婆领着娃上屋头闹了几次,都不肯回来呢!”
长寿村距离这里确实不太远,她们走了没多久远远就望见了经过风吹雨淋格外破旧的村牌。
“刚才的那些人全都没说谎。”
“荒山老林有熊也正常,祁队啊,你是不是干这行干久了,疑心病越发重了?”
“他们不说谎,但不代表那就是真相。他们怎么知道那是熊?我想应该是由于现场太惨烈,所以先入为主当成了肉食性的猛兽,不能排除是异变体袭击村民的嫌疑。”
“你想得有点儿太多了吧,如果真是异变体去袭击的,能只袭击一个?”
晓白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也明白刚才祁月应该是对着那些村民也使用了异能。
“他如果劝不动他母亲,为什么不直接拦下她?”晓白努力感受着不知为何从身体里涌上来的陌生情绪,“他没有进山,如果他进山的话根本走不了多远就能找到她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你没听村民说吗,随时有可能遇到熊,他要是一个人进山遇到熊,不要命啦?”
“可是他母亲也进山了啊,他不是很担心吗?他担心就该进山去了,他母亲一个人不会很孤单吗?”
晓白突然在这个问题上有些钻牛角尖,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想起母亲,她向来很听话,但自从和三个愿望打照面以后,一些奇怪的感觉就会在各种场合冒出来。
“孤单你个头,那叫害怕!”
邢砾深呼吸一口气,正打算和她继续唇枪舌剑几个回合,直到祁月轻轻拍了下她们俩的肩膀。
“不用换防护服,我的迷你检测器没报警,可控范围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后走到了她们俩之间,又扬了扬下巴示意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错综林立的自建红砖房四处漏风,风从空荡荡的崎岖土路上刮过,发出哨子般的风声,一些黄蒙蒙的灰尘被卷起来,没见着人,倒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老狗或趴或卧,吐着舌头喘气,看到陌生人进村也毫无反应。
“有人在看着我们,而且不少。”
邢砾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而伴随着这句话出口,嘶哑的吱呀声响起,晓白被声音吸引抬头望去。
这些自建房的门都由紧闭变为了半掩着,门缝里面显出一双双浑浊的眼睛,眼白已经老化成了黄色,视线定在她们三个身上,与贴在门扉上的微笑年画娃娃一同,整齐划一地朝着她们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