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马骎有生以来走过的最让他百感交集的路,无论是前段的步行还是后程的驾车,每一段都让他五味杂陈、恍如轮回再世——这是三天里他第三次背起的林家的第三个女人,但走的却还是同一条路……
虽然从跨上人行天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涌动的已不再是悲伤、绝望,而是要以现实生活对决的信念,与不可预知的命运搏杀的决心,因为他的背上已不再是林家曾经的困惑,也不是林家今天必须面对的日子,而是林家明天的希望……何况他还有扶携自己的臂膀,轻拭泪水的纤手……
同样,虽然驾车的时间翻了一倍都不止,但过程中他却没有一丝的烦乱与煎熬。走走停停中,实实在在的爱一路相伴——林枫的一只手始终都搭在他的肩膀上,只要遇到拥堵,那调皮的指尖就会爬上他的脸颊,挠痒痒般地予他抚慰、弹琴似地让他沉醉……
穿过市中心的隧道时,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真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永远都定格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暖黄里——被堵得寸步难行的车流中,不同风格的音乐次第响起,甚至还有人直接爬上了车顶舍我其谁地K起了歌。而马骎脸上的温柔也变成了有节奏的轻拍,那小耳光似的‘啪啪’里,马骎幸福得就像一头迷失在了灯光里的傻狍子,就连本已睡熟的馨馨也在小姨合着节拍轻轻摇动的怀抱里似梦非醒地笑出了‘咯咯’声……
这样的温馨一直延续到了小区大门口,哪怕冷冰冰的道闸没有直接鸟马骎的车,但抬杆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因为值班的还是两天前的那位保安大哥。
“林……!先……先生!先生,您请慢走。”站在岗亭边上的大哥依旧身姿笔挺,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已不受管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前没有丝毫蛛丝马迹、事后也寻不着任何流言蜚语的黄毛让他和小区的婆姨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还是因为林梓整两天前的那一句他没有履行的嘱托成了他心中的顽疾——如果那样温柔的话语竟是一句遗言,试问,谁能承受得起……
“谢谢。”徜徉在人间美好里的马骎心存感激地伸出胳膊递过了一支烟,但车子走出很远后,后视镜里的大哥却依然还在看着手里的火苗,仿佛忘了另一只手里还有一根等待点燃的香烟……
……
尽管房门外的一切已轻车熟路,甚至可以自以为是地视若无睹,但内里的真章但凡你身临其境,你就不得不认输。
“我的天呐,这得多少钱啊,这么大面积、这么好的视野还这么牛的地段。”站在客厅外阳台上的马骎一边眺望着夜色中的城市天际线,一边大声地感叹着——虽然室内的家具并不多,装修也谈不上档次,但四室两厅两厨两卫外加前后三个阳台的大平层还是瞬间就让马骎至少在一个点上变成了刘姥姥。
“没想到姐夫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土豪。厉害!真他娘的厉害!”为了不让林枫睹物伤情,马骎从一进门就拼命地想法调动着林枫的情绪,真的、假的,有感而发或是违心的每一句感叹里他都在挑战着帕瓦罗蒂,所以即便是十多米外的隔壁阳台上正在喝茶纳凉的大哥对他竖起了中指,也没耽搁他把乡巴佬演得活灵活现。
“不多,你的一等奖够买三套。不对!可能还差一点点,努力哟!哈哈哈……”靠在推拉门上的林枫倒也不负马骎的苦心,握拳举臂还了马骎一个加油的动作——她能有如此的好状态,固然有马骎的功劳,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对于马骎的配合,一路上都泪眼婆娑的马骎也一直都在揪着她的心。
“我……我不都发誓了吗,干嘛还老揪着不放,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马骎扭捏着故作尴尬。
“不对!我还有十块,我还有十块的权限。你也得说话算数!”马骎说着冲过去就抱住了林枫,接着就是一通咯吱。林枫表现出来的活泼虽已远超马骎的预期,但他依旧还想点把火,因为早在酒吧时他就是根硬邦邦的干柴了。
“哈哈哈……!我就是扔块????试试你,你还真咬啊,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烂赌鬼!哈哈哈……”林枫笑着跑进了衣帽间。
说是衣帽间其实更像是个杂物间,仅有的一个四门衣柜旁堆放的都是大小不一的纸箱子,好在房间够大,收拾的也很整齐,所以也算是井井有条,所以马骎一进门就看见了靠在墙角的那柄宝剑。
“哈哈哈……你这小坏蛋真是坑死我都不带眨眼的,表舅都快给我上刑了你都不透一点口风,有必要玩这么大吗?哈哈哈……”马骎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冲到了墙角。
“你……你说什么呢,怎么还……还扯上表舅了,这东西和表舅有什么关系,有……有那么好笑吗?呵呵呵……”看着笑得瘫在了地上马骎,林枫有些敷衍的笑声里已是疑窦丛生。
“还不承认?还给我装傻充愣?哈哈哈……!独孤九剑!”马骎握着剑站起身,紧接着就摆了个Pose,收势后又狠狠地刮了一下林枫的鼻子。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啊?剑!宝剑!表舅……表舅的宝剑!哈哈哈……!可怜的小老道啊。哈哈哈……”马骎又重新笑瘫坐在了地上。
“明天……明天我去还给他,我就说是我……是我偷的!反正我现在也是恶名在外了,无所谓。哈哈哈……!然后呢我再给小老道认个错,要打要罚随他的便,我认。这锅我来背!哈哈哈……!关键是可怜的小老道终于可以面对他的师尊了。哈哈哈……”马骎没完没了的笑声在有些空落的房间里回荡着,就像一波波自己扔出的回旋镖,因为他蓦地发现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怎么……怎么了?忘了?”马骎赶紧起身摸了摸早已呆若木鸡的林枫的额头,然后就轻轻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没事,我……我瞎说逗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