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忘。这把剑是……是姐姐从菜市场里的垃圾桶旁边捡来的，那天是咱俩见面的第一天，所以我永远都记得。”林枫怔怔地看着马骎。“你走后姐姐就来了，就在你吐过的那个垃圾桶旁边她捡到了这把剑。”

“不是……唉！算了。玩儿嘛，开心就行，咱……咱不说这个了。呵呵呵……”马骎抬手一挥，然后搂过林枫就想往外走——他没想到林枫居然连这事都能忘了，甚至都来不及难过的他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这事赶紧囫囵过去。

“必须说，从头说。”林枫一把推开马骎。

“因为你说的……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因为这里头有太多……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所有的事都好像是……好像是被人设计、被人安排好的。所以你必须说，老老实实的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活在被人操控着的游戏里！”林枫说着薅住马骎的衣领又把他揪了回来。

“我……我那天喝多了，我……我想不起来了。呵呵呵……！”马骎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真命天女，但老天爷施舍给他的却是两道越蹙越紧都快拧成了死结眉头，以及两颗蓄势待发状若即将出膛的子弹般的眼珠子。

“好……好吧。”高出林枫半头的他俨然一个鹰爪下等死的小鸡仔。

“那天……也就是咱俩见面的第一天，我在酒吧的附近看见了你，我就……我就追你，因为你……呵呵呵，你那天穿得有点怪，我怕别人欺负你。呵呵呵……”马骎掐头去尾、语无伦次交待着，但却不是如他所说的喝多了想不起来。相反，那个早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早已如血液般地融进了他的生命里，因为那是他此生最美好的记忆，是曾经的六十六天里他活着的唯一意义，白天的期盼、梦中的期许……也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会磕磕巴巴地闪烁其词，因为他每多说一句，都是在为确诊她的失忆症上又盖章签字般地奉上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我那天确实有点喝多了，你也看见了，呵呵呵！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抽了，呵呵呵……主要还是你好看，我喜欢。”马骎说着搂过林枫，但却怎么也亲不下去嘴，因为恭迎他的并不是传说中‘媚眼含羞和，丹唇逐笑开’，而是一张楞眉横眼、龇牙咧嘴仿佛三生三世都世代为仇般的脸。

“继续说，不要添油加醋，照实了说。”

“唉。”吓了一激灵的马骎本能地缩回嘴，也本能地就‘诶’出了声——稀里糊涂中完成的应答也算是一气呵成，但接下来的话说得就更加结巴了，就好像一边说一边在找嘴。

“后、后来你、你继续跑，我继续……追，到、到了广……场上的时候，表、表……舅他们在练剑。哦，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咱表舅。你……你就拿了表舅的剑，然后……然后就一直跑到了菜市场，我……我也就跟到了那里，然后我就跟你买了鸡，然后……”在林枫忍无可忍已经高高举起的开碑手下，可怜的马骎终于在后半段基本找回了节奏，但刚说利索却又被无情地打断了。

“停！”林枫突然一声断喝，紧接着手指头就戳上了马骎的脑门，那样子比起昨夜的钱老道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我是不是穿了一件雨衣，还……”因为不知道那些广告布和地毯的用途，林枫一时不知道怎样继续追问，于是她干脆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她的手指头轻戳着马骎的脑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由轻及重的点击之间上下眼帘也在慢慢合拢，就像即将关闭的‘坦白从宽’的通道……

“是。并且还是件透明雨衣，所以你在里头裹了块广告布，脚上裹的是地毯。”在军统女特务般的重压、诱供之下，不敢等到大刑伺候马骎投降得异常干脆。

“你追的那人不是我。你说的雨衣、地毯还有广告布就堆在这把剑的旁边，垃圾桶的背后。另外，姐姐……姐姐没走之前，我从来没有去过你酒吧的那一片。”

“这……这怎么可能。”马骎一下子就惊呆了，但他的惊讶还是仅限于林枫的记忆力——那是一个他俩可以回味一辈子的清晨，但他居然都没能等到她老，就再也无法和她一起聊——就像阿尔兹海默症病人的家属一般，未老先衰的马骎心里充满了悲凉……直到林枫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姐夫可以作证！姐夫不会发疯不会也失忆吧？他至少可以证明你来到之前的半个钟头里，我就已经在市场里了，并且是一直都在。还可以证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和剑在一起，在那个垃圾桶的后面。那个人是不是还戴了个口罩？”

“……对！”一种被电流从头到脚击了个对穿的感觉瞬间又让马骎石化般的定住了。

“所以你压根儿就没有看见过她的脸！并且在你呕吐的时候，垃圾桶里……不！应该是垃圾桶后，垃圾桶后还……还冒了一团火，就像放炮仗一样：‘嘭’！所以姐夫才会说你吐了个炸弹，其实是他看错了，那是你追的那个人爆炸了，炸没了。就像昨天早上的姐姐、昨天早上的你，尤其是你，你爆炸后留下了一件睡衣，就像是从衣架上突然掉下来的睡衣，那是姐姐的睡衣，但它没挂在衣架上，而是穿在爆炸之前的你的身上。”靠在阳台门上林枫冷静得像个刑侦专家，如果此时往她托着下颌的手里塞个烟斗，你不说她是福尔摩斯马骎都得跟你玩命。

“那……那我追的是……是谁？”马骎的头皮都炸了，巨大的恐惧下，没有伤者的车祸、突然消失的光屁股疯子、楼顶上的爆炸男、窗前的鬼脸……所有之前来不及想、就算有时间想也不可能想明白的诡异事件如海啸一般地劈头盖脸地就把他拍翻在了地上……

而林枫这边也突然换了个款式——就好像所有的思考都必须拘泥于踱步这一文学、影视以及现实生活共同达成的铁律，她也开始在阳台与林梓的主卧之间来来回回的走了起来，但是很快她就挣脱了俗套，直接在客厅中央绕起了圈，屋内瞬间就形成了一个由无数个林枫围成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