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钟的时候,晓红终于赶到了。风尘仆仆的小姑娘像个从远方苦难之地逃荒至此的苦人儿——黑、瘦,且满脸倦容……
一进门她就拉住了林枫的手。“姐,我……我和骎哥不知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了,不怪你们……”
女孩之间特有的那种在面对悲痛时自然黏合、相互安慰继而又共同沦陷的交流方式,让两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瞬间就哭着抱作了一团。
“这是……这是馨馨吧?她还那么小……”晓红看着一旁马骎怀里的孩子,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重新开了闸。“来,姐姐抱,姐姐抱抱。”
“乱不乱呐?你是她姐,我是她叔,我……我可不想当你叔。”马骎瞅准时机赶紧转移话题。
“滚!呵呵呵……想得美。”晓红连头都没抬就喷了回去,但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
“唉,她……她这是在干什么呢?呵呵呵……真好玩。”晓红刚接过手,馨馨就嘟着小嘴,拍着小手‘嘭、嘭、嘭’地比划开了。
“她……她在逗你开心呢,你都快哭成个烂柿子了。”看着晓红已经上道、转弯,马骎又继续添柴加油,同时眼睛也在紧张地瞟着林枫。
“是吗?你真是个宝啊,这么小就会疼人了。哈哈哈……”晓红‘叭叭’地亲着馨馨的小脸。“走,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好玩的。咱去……去买个大气球,‘嘭!’,你害不害怕?哈哈哈……”
……
“晓红她真不该经历这些,她……她太小、太脆弱了。唉……”看着晓红抱着孩子出了门,林枫抹着眼泪幽幽地叹着。
“我不想当她叔,你怎么还想当她姨了?人家其实也就小你一两岁,你这咋还突然就成长了呢?”马骎继续耍着贫,因为至少他已经成功地化解了另一个女孩的悲伤。而眼下这位就更不在话下了,因为他不但能动嘴,还能动手。“你可别一会儿就变成我姨了,我可不想天天抱着个老太婆……”
“滚蛋!放开。快放开呀!哈哈哈……”林枫左右开弓两个肘头差点没把从身后抱着她的马骎的肋骨擂断。因为已经有客人进门了……
仅仅只是半个小时,至少已有四五对、超过十余人落座,小酒吧一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的架势。
“可以啊,这生意。难怪晓红今早那么着急让你进货。”林枫看着里外忙得滴流乱转的马骎也不禁脱口而出。“这和姐姐说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现在都还不到九点啊。”
“还行吧,也就那样。”熟悉的环境以及熟悉的状态下,熟悉的张口就来那是自然而然,但吧台椅上坐着的已不是任由他怎么吹都不会戳破他牛皮的小迷妹了,而是手握着他黑材料的绝对大女主。
“逢年过节的比这……比这也差不了多少?呵呵呵……!”林枫的白眼下,回过神来的马骎只得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话掰弯。
好在林枫没有和他计较,只是翻着白眼走到了一旁,因为刚进门的一对中年男女一左一右地就拥到了她的两边。
“老板你好,有……有饮料吗?”妻子样的女人怯生生地看着马骎以及他身后流光溢彩的酒柜。
“每人保底消费两瓶啤酒或是两瓶饮料或是一壶茶,并且逗留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小时。”没等吧台后的马骎开口,一声披荆斩棘般的喝令已经杀破乐声以及嘈杂人语直接砸在了吧柜上——踩着风火轮似的晓红虽然脑袋上没有俩揪揪那是因为她都已经炸毛了。
“一瓶……一人一瓶行不行?我们就坐一会儿。”女人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蓦地杀出来的抱着小丫头的大丫头,她一旁的丈夫更是尴尬地直接就背过了身,手足无措地转动着脑袋一双眼睛无处安生。
“行。半个小时,现在开始计时。你们随便坐。”
“最……最便宜的,给我们最便宜的就行。”
……
“你哪根筋抽抽了,怎么能……”客人刚刚转身走开,马骎就‘咣’地伏在吧柜上压着声音呲咧起了晓红。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不是酒吧的客人,或者说都不是冲着酒吧来的,你明白吗?他们只不过是走累了、走不动,然后找个地方歇歇脚,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进过酒吧,至少是今晚以前。你要是不给他们上条件,他们能要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到下半夜,甚至是明天早上。”
“这……这合适吗?”晓红如同利剑般的眼神底下,马骎的心里已经毛得如同长出了马鬃——毕竟这是他的酒吧,而如此霸王的经营方式在当下如同裸奔般的营商环境里简直就是荨麻丛里拉稀屎——‘哗啦啦’的痛快之后,是‘花辣辣’的生不如死!
“非常合适,非常时期就得非常手段。我昨晚就犯了低级错误,结果下半夜撵都撵不出去。”晓红撇着嘴不屑一顾地看着她的窝囊老板。
“有几个看着是不大像……”马骎歪着头看着那些脚下堆着大包小裹,一身风尘、蓬头垢面宛若难民般的所谓的顾客,竭尽全力地泯灭着自己最后的良知……
“不是几个,是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全部。”晓红一拍吧台,接着抬手就指向了马骎身后的酒柜。“你回头想想他们进来时的样子、眼神,这些酒他们是不是看都不看一眼?”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对,但这么做……”早已回过味来的马骎依旧还是不能自拔——他岌岌可危的营业执照,他可怜巴巴的上帝们……
“少他娘的婆婆妈妈的,听晓红的,晓红做主。”始终笑眯眯地看着晓红的林枫,突然起身踩着凳腰隔着吧台甩手就给了马骎的后脑勺一记漂亮的飘打。
“得劲儿!耶!哈哈哈……”晓红握着馨馨的小手振臂一挥,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顿时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不过骎哥今天也立功了,还是……还是大功!”晓红忍着笑抬手指着四面的啤酒墙,紧接着又给马骎竖了大拇哥。“没想到这么多,并且几乎还都是最能走量的。马老板,有眼光!”
“他有啥眼光,也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你是没见那阵仗,就跟打仗似的,抢到啥算啥。”林枫白了一眼已经被她收拾得蔫了吧唧的马骎。
“什么……?枫姐……枫姐你也去了,这些都是你俩自己盘回来的?”刚才还灿若花开的晓红瞬间又成了皱巴巴的苦瓜脸。“枫姐……”
“还有我姐夫,我们仨一起干的。没事,不都过来了吗?呵呵呵……”林枫赶紧俯身拉过晓红的手。
“哦!不对!我想起来了,这……这还真不是运气好,这都是姐夫抢来的,因为这些牌子的酒都是他爱喝的。便宜!哈哈哈……”
“那这功劳还得归姐夫。哈哈哈……”吧台外的两个姑娘笑得立时拥在了一起,而两人中间的馨馨更是不甘落下般地举着手中仅剩了一半的糖马一个劲地蹦跶。
“不过,骎哥。不对,是马老板!马老板我给你一个任务,保准你能立功,换谁都抢不了。”晓红憋着笑神秘兮兮地向马骎招了招手。“一会儿……也就半个来钟头后吧,你上去唱歌,唱你最拿手的也就是我们最不爱听的那几首,情绪一定要饱满,音量调到最大,我保证他们立马拍屁股走人。”
“哈哈哈……你这都什么损招啊?亏你想得出?哈哈哈……”如果没有柜台的支撑,估计林枫都得满地打滚了。
“两个没正型的疯丫头,老子才不跟你们玩。”马骎隔着吧柜一把抢过了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