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放缓脚步,在石头下方停住,长孙棠试探性地伸手摸上石头,提起一口气,灌入一阵强悍的内力,那石头果然嗡嗡作响。
长孙棠脚下轻点,身子飞快顶了上去,那石头翻了个身,她已经出洞了,杨肆照猫画虎,也出了这地道。
洞外天光大亮,风景靓丽。眼前竹林密布,碧影重叠,轻风微动,吹过三两落叶,十分安静。
杨肆转身打量着周围,原来两人闯入了一个幽静的院子,周遭院落雅致,鳞次栉比,那石块藏匿其中,简直是精妙绝伦,滴水不漏。
杨肆叹道:“也不知道这是觅剑山庄的北边还是南边,这迷宫又把咱们带到了哪里去?”
长孙棠摇摇头,四处查探起来,走到东南角房处,竟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两人对视一眼,急奔而去。
房中火炉灼灼,铁浆滚烫,铁锤钢锉样样俱全,原来这是锻剑的地方。
进了屋子,痛苦的呻吟声反倒消失了。
杨肆见着这些东西十分新奇,这摸摸,那瞧瞧:“觅剑山庄还会自己锻剑吗?”
“觅剑山庄最早就是锻剑师发家,据说先祖上官氏不知掌握了什么妙法,锻造出来的刀剑都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所以他们的家传剑法跟寻常剑法也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招式,而是每个人用剑不同,从而调整不同的剑法。”
杨肆若有所思,难怪她跟上官灿和上官烽都交过手,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长孙棠笑了笑:“我们长孙家的青吕剑就是觅剑山庄锻造而来,我们俩家算是世交,小时候就有来往,原本我爹打算把让我大姐跟觅剑山庄结亲,谁知道我大姐遇见了大姐夫,非他不嫁,我爹便只好作罢。”
“两家多有遗憾,我爹便每年都要走动走动,这一来二去,我二姐就看中了觅剑山庄的二公子,我爹和上官伯伯一合计,便应了这门亲事,只是我二姐嫁过来也跟着学了几年锻剑之法呢。”
杨肆双眼放光:“若是觅剑山庄锻剑的本事这么厉害,那让二姐给咱们造两柄神兵利器,日后不就是吃穿不愁了?”
“哼,就你贪心。”长孙棠笑道:“我二姐也是后来才知道,觅剑山庄的锻剑秘法早就失传了,只是祖上靠着锻剑发家,子孙后代总不能数典忘祖,故而他们造的剑虽然不说神兵利器,却也是当世锋锐十足的兵器。”
杨肆说道:“那你们家的青吕剑怎么名气这么大?”
长孙棠说道:“青吕剑是觅剑山庄祖上锻造的,这样的宝剑还有一把就在觅剑山庄,叫寻踪剑,这把剑跟我们青吕剑是一样的厉害,只不过是觅剑山庄一向行事低调,所以这剑没什么人见过,也就没有青吕剑出名。”
杨肆低头暗笑。
“你笑什么?”
杨肆笑道:“你这样说,岂不是说你们长孙氏名气大。”
长孙棠垂眸沉思良久,说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功名利禄皆虚妄。”
“我爹为了保全我哥哥,为了保全长孙家的面子,不惜全家上下这么多人的命做陪衬。”
长孙棠叹道:“事到如今,我经历这么多生生死死,青吕剑对我而言,只是我爹娘的遗物,而不是名震天下的宝剑,状元剑法是我家世世代代的剑法,而不是天下第一的功法。”
杨肆正要说话,却听见火炉后面的痛苦呻吟声愈发盛大。
两人神色一凛,纷纷上前查看,声音很明显是从后面的墙中发出,杨肆和长孙棠对着四面墙止不住地敲,终于在正中央发现了异常,那洞中声音回响分明就是空的。
杨肆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间密室。
长孙棠:“这密室做的不算隐蔽,声音都没有做处理,寻常人只要仔细小心就可以发现。”
杨肆推测道:“既然如此,这密室的机关定然也是在显眼之处。这密室甚至有可能只是用来门中长辈闭关用的,机关可能就在手边,快找!”
两人对着房中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扭来扭去,不知道长孙棠碰到了什么机关,只听轰隆一声,房中的火炉猛地向下一坠,震得整个房间都好似震了一震。
面前的墙缓缓升起,那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主人显然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了。
两人救人心切,连忙闯进了这密室,地上一串串血迹滴落,两人愈发心惊。
顺着血迹一路前去,又打开一道铁门。
一位老者身着锦袍,须发皆白,靠着墙神志不清,脸上身上还有不少的血迹。
“上官伯伯!”
长孙棠急奔过去,连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上官伯伯,是谁伤了你,觅剑山庄发生了什么!”
杨肆惊呼:“这位老伯伯就是觅剑山庄的庄主上官河前辈吗?”
上官河呼吸极为沉重,睁开浑浊的双眼:“你……你们是谁?我……”
长孙棠连忙说道:“上官伯伯,我是长孙棠啊!我二姐就是长孙桦!”
上官河忽的提起一口气,双眼放出一阵精光:“桦儿……啊,原来你是棠儿。”
长孙棠伸手欲扶,上官河却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满面痛苦。
“呃……我……我时日无多啦,棠儿……你……”
上官河从身后摸出两封信,“这一信……交给你……我就放心……还有这一封,交给你二姐。”
话音刚落,上官庄主便咽了气。
信封上血迹未干,显然是他身受重伤时的手笔。
两人将上官庄主简要打理,安置在密室中的一张床上,来不及伤痛,先打开了信封。
原来上官庄主和庄主夫人丧子之痛难平,待长孙桦诞下孩子后,便携庄内大批弟子前去晓生门寻说法,庄中便只留了上官灿和长孙桦还有一些粗使仆人。
而宫残月似乎有事外出,并不在晓生门。
于是上官庄主便要要跟三位长老讨个说法。几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双方死伤无数,三位长老死了一个,十二堂主死了两个,觅剑山庄也是重伤难愈。
后来宫残月带着其余的几位堂主赶了回来,上官庄主和夫人当时已经身受重伤,他也算个人物,没有趁人之危,双方约定好二十年之后,由后人再决生死。
上官庄主和夫人带着觅剑山庄剩余人马返程,却在庄外见到了围困山庄的大批人马,两相交战更是死伤惨重,手下的人和夫人尽数消亡。
上官庄主以为宫残月出尔反尔,一气之下,伤口裂开,觅剑山庄又只剩他一人,他无心独活,也无颜面对孩子,便从外面的地道钻回,来到这铸剑房中,将一切后事写在心中,安然赴死。
长孙棠眉头紧锁,长叹一声。
杨肆却说:“不对,不对,这山庄外面,绝对不可能是晓生门的人。”
“怎么说?”
“姐姐你不知道,望月和宫叔叔之前告诉过我,这晓生门的权利分为四块,门主,长老,堂主,才子,每逢有任务外出,都至少要有两方在场,上官庄主在信中说,宫残月派人围剿,也就是说,在外面他并没有看到宫残月。”
“而晓生门三大才子,宫文言,宫文成,宫文花,前两人已经死在青州,只剩下一个宫文花,可宫文花数月前跟我交手,被我打成重伤,没有一年半载是爬不起来的,所以,门外就定然是长老和堂主。”
“此前宫文花和堂主带人来捉望月的阵仗我见过,三两个一组,队列整齐,每个堂主都有不同颜色的衣服。”
“可刚刚在觅剑山庄之外,那些人纵马前行,行事狂妄,毫无规矩可言,绝不可能是晓生门人。”
长孙棠略一思索:“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找到上官灿和我二姐,若是这山庄之中只有她们两人,那倒也罢了,就怕……”
杨肆将那信纸翻来覆去,在后面找到一张地图。
这地图将觅剑山庄的一花一树,一砖一瓦,全部详细地记录在案,各处方位一看便知。甚至还包括了两人进来的那个地道。
这山庄当中也不止那一处地道,长孙棠一看地图便知道,这些地道定然都是她二姐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