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拉着望月,猛地朝着墙上靠去,三人便紧紧贴在墙上,像是挂在壁炉当中的烤馕。
来人的脚步声越来也大,越来越近。
望月心脏砰砰直跳,杨肆和长孙棠对视一眼,狭路相逢勇者胜,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视角前方缓缓探出一只脚,杨肆眼疾手快,飞快就是一脚踩在那脚上,那人大叫起来。
杨肆身若游龙,手腕如刀,在他颈后飞速一砍,那人惨叫了一半,便晕倒在地。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人吓得愣在原地,刚要放声大叫,长孙棠虎杖急出,在他肩头轻轻一点,便如同面团一样倒地了。
这两人倒地后,身后众人连忙大叫起来,连声朝后喊道:“三小姐不好了,这道里有人!”
“三小姐不好了,这道里有人!”
又是一阵脚步响动,众人连声喊道:“三小姐说退!”
“退!”
杨肆这才明白,原来这三小姐在后,众人在前,甬道狭窄,一条命令便只能口口相传。
杨肆心中暗笑,这法子真是愚蠢至极,她悉心倾听,已经听出了人数,算上被打倒的两人和三小姐,一共是二十一人。
杨肆也不说话,朝后推了推望月,望月也推了推长孙棠,三人同时朝后挪去,静观其变。
杨肆听这三小姐脾气火爆,定然吃不下暗亏,会派几个人前来查探。
果然不出杨肆所料,那拐角处又窜出来两个拿剑的汉子,他们见了先前两人,连忙弯腰查看,杨肆长孙棠如法炮制,又放倒了两人。
杨肆看了看晕倒的两人,一把扛起其中一个,长孙棠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杨肆所想,扛起了另一个,走到了最道路尽头,将人放下。
望月不解,小声问道:“师父,这是做什么?”
杨肆笑道:“咱们把那两人朝后挪一挪,再来查看的人便会以为这两人走的更远,下意识觉得这里没人,咱们打他个出其不意。”
杨肆算过几人过来的时间,发现这甬道应该是个‘几’字形,她们在上面,三小姐那一批人在右面,一连两个拐角,只要有人在拐角处停下,就会被两人偷袭放倒。
果然不出杨肆所料,那三小姐又派来两人前来,杨肆和长孙棠将这些人打晕,只要摆放在合适的位置,便可以控制这些人在哪里停下。
望月听得有趣,也跟着搬人,三人打人,放人,搬人一气呵成,前前后后,虚虚实实,来回倒转了十几次,放倒了十来个人。
转眼间竟然只剩下三小姐和两位心腹了。
两位心腹吓得一动不动,跟三小姐低声哀求,三小姐长叹一声,高举长剑,走到前方。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上官灿问心无愧,前面就算有什么恶鬼我也不怕,我若是死了,你们两个就原路返回,向我二嫂如实禀报,这地道走不通,让她另寻出路!”
杨肆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人是上官灿。
杨肆原本跟上官灿颇有嫌隙,可如今见她义气当头,为了二嫂一马当先,也算是个人物,便不打算跟她计较了。
长孙棠跟她对视一眼,向前一步,两人心有灵犀,看来是想到一起去了。
望月却没有默契,上前一步,抄起虎杖,打算把上官灿也打晕放倒。
前方白影闪过,望月一棍打下,杨肆大叫出声:“望月!”
只听铛的一声,望月定睛一看,一柄长剑和一件衣服落在地上,原来上官灿吃多了亏,便脱下外衣,用剑挑了先伸出来试探,结果正好抓住了望月。
上官灿冷笑一声,“我还当是哪里的阎王,原来是个小鬼。”
她一拳朝着望月脸上砸去,望月架起虎杖格挡,上官灿脚下一点,长剑翻起,落在手上唰唰唰就是三剑,急刺望月小腹,这一招正是觅剑山庄的千诀剑法中的‘攻’字诀。
望月手中只有一根虎杖,强势危机,她也不露怯,以杖为剑,一招‘饮恨西北’朝着上官灿肩头点去。
原本望月在武器上和进攻顺序上落了下风,若是常人定然要惊慌回防,可望月胆气十足,兵行险招,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以攻代守,围魏救赵,逼得上官灿不得不回防,误打误撞竟然破了这一招。
上官灿心中大骇,来人究竟是谁何方神圣,小小年纪眼力非凡,胆气更盛,竟然能闯过外面一众绿林进入这层层包围的觅剑山庄。
若这人是敌非友,那对如今的觅剑山庄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祸患,自己今天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把这人拦在这里。
上官灿手下发狠,长剑横胸,猛然弹出,这一招若是要避开,要么矮身,要么跃起,可这洞穴狭小,两人共同进退已是极其艰难,又更何况大开大合地打斗。
望月终究是年轻,她全神贯注看出了这一招的关窍,奋力跃起,却忘了自己身处的位置,咚的一声撞上头顶的石壁,跌落下来。
上官灿空中变招,长剑斜刺,直指望月心口大穴,正要得手时,暗处忽然飞来两个土疙瘩,裹挟着内力,凌厉十足。
上官灿心中一惊,连退三步,长剑挥圆,将这土块来势一一化解,又冷笑一声:“哼,原来还有帮手!”
正要挺剑上前时,却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长孙棠将望月扶起,挡在两人身前,喊道:“我是长孙棠,上官妹妹可要看清,不要误伤了好人。”
上官灿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长孙姐姐,怎么是你!你是来找二嫂的吗?”
长孙棠:“我二姐可还安好?”
上官灿笑道:“这你放心我二嫂月前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长孙棠心中略安。
上官灿刚向前两步,又看见了她身后的杨肆,便问道:“长孙姐姐,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在哪里见过?”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的北丰城,那时的杨肆初入江湖,满身稚气,跟现在完全是天差地别,故而上官灿只是看着面熟。
杨肆微微一笑:“我跟上官姑娘也就见过两面,可是误会却不小,我若是说了我的身份,你可不要叫嚷着来杀我。”
上官灿见杨肆生得明眸皓齿,彬彬有礼,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跟她有什么误会,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笑道:
“姑娘说笑了,我跟姑娘若有什么仇怨,那也是前世的孽障,算不到今生,还请妹妹指点迷津,就算有什么仇怨,你一剑砍了,也让我死个明白。”
杨肆却没想到上官三小姐这么油嘴滑舌,捂起嘴笑了笑,弯着眼睛指着长孙棠:“那你问问她啊。”
这洞中火光幽幽,将杨肆弯弯的眉眼衬得温暖十足,明艳无双。
上官灿有些看呆了。
杨肆低头去揉望月的头,疼惜地问:“撞到哪了?”
望月眼中含泪,抱着她撒娇:“师父,就这,疼死啦。”
杨肆又笑了,白玉似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带着内力揉了揉,望月眯着眼睛,偷偷将眼泪抹在了杨肆衣襟。
长孙棠看着杨肆揉动的指尖,脸上没来由地一红,又看见上官灿望着杨肆出神的样子,心中不快,当即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上官灿骤然回神,面上微带羞涩,却仍是问道:“长孙姐姐,实不相瞒,我跟这位妹妹一见如故,敢问这位妹妹是什么来历?”
长孙棠心中泛酸,又想起上官灿当初咄咄逼人,说杨肆时晓生门的细作,万一她一时发怒,跟杨肆在这地底打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长孙棠便说道:“在这里叙什么旧,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上官灿连忙上前引路,心想:“如今觅剑山庄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内忧外患,个中情况这怎么好说。”
上官灿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便故作尴尬地笑道:“庄中生了一点小事,跟几位弟兄起了冲突,再加上这几日风沙大,所以显得……”
长孙棠和杨肆见她尴尬神情不似作假,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官灿又说:“只是如今无法好好招待各位,只能委屈诸位在府中栖身,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杨肆害怕上官灿若是认出她后,冲她发火不说,还要牵连望月和长孙棠,便有心讨好:
“上官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不请自来,没有先通报一声,反倒从这地道里钻出来,还不小心打晕了你这么多兄弟,你没有怪我们冒昧,反倒是以礼相待,我们已经是大大地感激啦,又怎么会嫌弃呢?”
上官灿心中更喜,跟杨肆你来我往地说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将被三人打晕的一钟山庄弟子通通唤醒。
上官灿和杨肆走在最前面,众位弟子一个一个跟在身后,长孙棠和望月被众弟子隔开,远远地走在后面。
长孙棠听见闷乎乎的地道里满是上官灿和杨肆的谈笑声,心中泛起了醋海。
杨肆就是这样,若是她要讨谁欢心,就能将那人逗得哈哈大笑,若是她讨厌那个人,也能伶牙俐齿,将那人逼得下不来台。
望月在后面幸灾乐祸:“上官姐姐~上官姐姐~我师父叫得好亲热啊。”
长孙棠看她一眼,故意说道:“你还好意思说?”
望月瞪着眼睛:“我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