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出发民宿之前嘉兰又在便利店买了多瓶矿泉水装进背包。璩聿看着她沉甸甸的背包。她不让他帮忙背。民宿有半截上坡路,他们得步行。
老板娘把独立小院的钥匙交给他们。
独此一方小天地。
嘉兰迫不及待推门入内,小院是一座二层小平楼,现代风。顶楼是露台,观景极佳。
当看到冰箱跟客厅的水时嘉兰意识到,民宿是按照顾客要求增添了常用物品。码起来的几件矿泉水就在双开门冰箱附近,还有冰箱里的各种低度果酒,她近期喜欢喝的苹果口味的也有。
一楼客厅有个燃木型的真火壁炉,下面堆放着待燃烧的木柴。
“这比我们老板办公室放的仿真壁炉好看多了。”嘉兰说:“那个还不能取暖,是个十足的装饰品。”
“你喜欢这个吗?”璩聿问她。她好像对这个大物件很感兴趣。
“当然,天冷的时候煮壶红茶,靠近壁炉,看看电影聊聊天什么的,惬意,温暖。”嘉兰问他,“这怎么用?”
“我教你。”璩聿脱掉外套,捋起袖子,蹲下,打开炉门,在炉膛底部加了一小捆细木枝,又抽取壁炉下方的木柴,架空在炉膛上方,叠放了三层。
璩聿:“固体酒精给我。”
“好。”
璩聿接过嘉兰递来的固体酒精,蓝色,又接过她手里的加长点火器,打开风门。点燃酒精,关炉门。
火苗由一撮一撮小小的燃烧成一片一片,温度随即而来。两人盘腿坐在壁炉前,嘉兰伸出两只手,掌心朝外。
璩聿学她,也掌心朝外。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我们冬季取暖就是靠火炉,烧柴,更多的时候是烧煤。”嘉兰笑着说:“每次跟我爷爷在煤房砸完煤,我的鼻子跟指甲里面都是黑乎乎的煤灰。擤鼻涕都要擤几次才能擤干净,一块白白的香皂总会被我们染成灰色。我奶奶就笑,说下次她香皂就买黑色的,省得让我们给染得看不清样了。”
璩聿听她讲,眼睛没离开过,嘴唇的笑也隐隐在。他喜欢她的喋喋不休。她的喋喋不休是他认识那时候的她的信息来源。
嘉兰继续:“农村都是睡土炕。冬天会烧热,睡觉很暖和,也很踏实。我好多好多年没睡过土炕了。老家那片区域初中的时候就改成了新农村,家家户户二层楼。”
天色暗淡下来,壁炉的火烧得旺盛,隔着可视炉门的绰约火焰映在俩人身上,脸上。
嘉兰调整姿势,单膝跪地,仔仔细细看着璩聿,像是要把他此刻的容貌雕刻进记忆。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璩聿问她。
嘉兰摇头,感叹道:“你怎么长这么好看。”
璩聿一笑,答:“感谢我爸妈。”
嘉兰双手拄着地毯,身下的地毯也被壁炉烘烤得有了温度。
“怎么办?我要亲你了。”嘉兰说。她微微低头,欲拒还迎地贴上璩聿的下唇,蜻蜓点水般触碰。璩聿的双臂不知何时围成一个圈,将她搂在怀里。
“我重吗?”她问。
“不重。”
“可别把你压坏了。”嘉兰打趣。
他这几天在家休息,去公司也是速去速回。像是真准备休两个月。
“压不坏。”璩聿问:“晚上想吃什么?”
“做你喜欢吃的,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嘉兰又啄了下他的眉间,“今天就不二人运动了,晚上洗完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听你的。”璩聿说:“都听你的。”
*
民宿这几天两人形影不离,夜晚交颈而卧,白天一同出门,散步,沿着水泥路拍些花花草草。民宿工作人员会开个小三轮“哒哒哒”地送些新鲜瓜果蔬菜跟肉类。还会给俩人捎店里现做的蛋糕跟面包。嘉兰留言给老板娘,托她第二天安排人送食材时带盒坚果酥。
“我都想提前退休了。”嘉兰躺在摇椅上,晃荡两只穿着包头拖鞋的脚。璩聿躺在另一张摇椅上,两人中间有一张编制圆桌,上面放着两块红丝绒蛋糕跟一小碟坚果,还有一壶热红茶。单边伞投下的阴影偏心地遮住两人的上半身。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早退休。”嘉兰说:“不工作怎么行,不工作我会变懒,变邋遢。”
“对呀,不工作怎么行呢。”璩聿附声。
两人又吹着柔和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璩聿犯困,拉拉身上盖的毯子,他的比嘉兰的厚,四个角还缀着网球大小的毛球。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扰人的疾风吹来,伞面被吹得“噗”一声,伞身大幅度晃荡摆动,一分钟后才平稳下来。仿佛风没来一样。
璩聿被惊醒后才发现左侧的躺椅上没人,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嘉兰用剩成半管的护手霜盖子没盖,那小碟坚果还在。璩聿猛地坐起来,向左右看去,没见着她人。
他从摇椅上下来,叫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胸腔内的痛隐隐约约发作起来,他用掌心贴在胸口处,轻声拜托,“再坚持坚持。”
“嘉兰。”璩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栏杆向楼下走去,脚步近乎趔趄。他又急忙扒扶着墙壁,缓冲了几分钟,那痛才慢慢消了。
他的身体提醒他时间不多了,他该告诉她真相,给予她一些时间接受,否则,他怕一切会更来不及了。
客厅内,嘉兰半蹲在壁炉前,正在往炉膛内搭木条,按照璩聿教过的动作,搭了三层。她这次拿了块粉色的固体酒精。边拆外包装边自言自语。
“啪嗒”一声,点火器冒出火焰,点燃酒精,火苗烧着中间那一小捆细木枝。
璩聿看着她不熟悉的生火动作。她爱喝点酒,但不抽烟。打火机用来点熏香,千防万防还是会被迸出的炽热不小心灼烫到皮肤。她被灼后总是先缩手背到身后,过个几秒才检查手指。还总侥幸地说没烫到。
看着火势生得极旺,她站起来,拍拍堆木头时弄脏的手,准备去洗。男人从身后抱住她,嘉兰还是被悄无声息的接近吓得缩了下身子。尽管她知道,这座独栋小院里的住户只有她跟璩聿两个人。
“是我。”璩聿小声说。
“我知道是你,我不耐吓。你走路没声呢。”嘉兰把两只脏兮兮的手张开,姿势像要捧起雪球一样。她不想弄脏上午刚换的衣服。
“我就下来生个火,怎么被你抱得都有种久别重逢的伤感了?”嘉兰打趣,“看来晚上不能看苦情剧咯。”
璩聿笑了笑,下巴不自觉蹭了蹭嘉兰的耳廓。他没接话。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璩聿还不打算松手,嘉兰想去洗手上厕所,催他,“你先放开我,让我去厕所,我憋好一会儿尿了。尿急。”
璩聿应声的同时松开手。
“回来再抱。”她不忘钓他。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嘉兰洗完手来不及擦干,脱裤子上厕所。水流声急促。璩聿听在耳里。将近一分钟后冲水声传出。
白色毛衣最上面的一粒扣子解开了,露出金项链。嘉兰走到沙发跟前,甩手给璩聿,他勾住,人顺势坐在他腿上。
“官人?”嘉兰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学昨晚看的剧。
“怎么说?”璩聿颇有兴趣,搂她腰的手臂不觉收紧。
“勾引。”嘉兰明说。
“没诚意。”璩聿点评,“你就解开一粒扣子,锁骨都没露出来。这算怎么个勾引法?”
嘉兰抿嘴笑了笑,抽回手,火速系上第一颗扣子。从璩聿腿上下来,转身,坚定极了。
“我上楼收伞去。”
“毛毯也记得带下来。”璩聿看向玻璃窗外的天气。起风了,有可能要下雨。
嘉兰故意没接话,哼着五音不全的歌向楼上走去。
璩聿起身,跟在身后,听出她哼唱的那首歌——《离歌》。他常听,她说歌词听着太遗憾,让人难过。
她都听会了,也会唱了。
嘉兰犯懒,躺在璩聿躺过的摇椅上。身下是那张厚实的毛毯。右脚搭在左脚上,左右摆动。晃得脚上的两只半拖要掉的程度。
“下月初跟我去趟北京。”璩聿说。
“去吃席还是做什么?”嘉兰转过头问他。
“不是,带你去个地方,对你以后赚钱有帮助的地方。”璩聿卖关子。
嘉兰椅子还没躺热,又坐起来,说:“这个月月底我得带你去个地方,去吃席,喜酒。”
“你哪个朋友结婚?”
“起初做家居服,后来做床上用品的那个朋友。她结婚。”
“嘉兰,”璩聿叫停她的话,眼神真挚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出的忐忑,“你想过结婚吗?跟我。”
嘉兰将递到嘴边的核桃仁收回,点头,“想过,想过好几次。我还开口提点过你,结果某人没接收到信息,当我诓他呢。”
“那等晚上……等晚上我告诉你原因。”璩聿说完,调转视线,望着单边伞的铝合金骨架。
“好……”嘉兰半信半疑地把核桃仁放嘴里,有点潮了。海苔碎粘了些在手指上,他悄悄抹在璩聿外套衣襟处。男人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没吱声。
受着温和的微风,嘉兰躺在摇椅上晃悠。小院的门铃被摁响,是工作人员送食材跟嘉兰要的东西来了。
嘉兰马不停蹄跑下去,开门,一条身形优美,身材略魁梧的灰色东德牧羊犬抬头看着她,红红的舌头挂在胸前,挡住了项圈上的名字。狗在认真审视嘉兰这位顾客。嘉兰有点犯怵,不敢摸。工作人员在一旁说狗是老板娘的独生狗,不咬人,就是长得凶了点,可以放心摸。
嘉兰蹲下,伸手要抚摸它,狗先用湿热的鼻子嗅闻嘉兰的味道,几秒钟后,欣然接受她的抚摸。
“男孩子女孩子?”
“女孩子。”
嘉兰给它挠痒痒,又问:“要不要留宿?”她问狗。
“不要电灯泡。”璩聿在身后说。
嘉兰向后看了一眼,“那我多摸会儿。”
璩聿从兜里摸出嘉兰还没吃的塑封牛肉干,递给她。牧羊犬嗅闻那股诱狗的零食味,嘴更咧了,一滴大大的口水兀自在嘴边,迫不及待。
嘉兰撕开透明膜,握住肉条的一端,狗原地不动。
“你叫它名,辛德瑞拉,多叫几次它才好会吃。”工作人员笑着说:“我们老板娘这只狗还有个爱称,叫‘灰姑娘’。”
嘉兰把肉干喂到辛德瑞拉嘴边,哄它吃,它张嘴,轻轻咬住,甩了下头,肉干从嘉兰手里离开。
“还挺聪明。”璩聿说。
“它其实鬼精鬼精的,到哪儿都能混上吃的。”工作人员司空见惯,勾掉单子上的货品种类,将车开进院子,把东西搬进厨房。狗灵活地跳上坐垫,跟工作人员走了。去送下一家。
“又想养狗了……”
“什么品种的?”璩聿问。
嘉兰像是提醒他,“你要劝退我,不能顺着我。”
“雇个爱宠人士,替你照顾狗。你白天还是照常上班工作。”
“不养不养。”嘉兰摆手。
璩聿的提议嘉兰不接受。
*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许原!”阳鸣大发雷霆,阳母紧着抱熟睡的孩子躲去儿童房避开争吵。
许原放下手里的面膜碗,“你是在替她鸣不平吗?”
“为什么不跟嘉兰说实话?你哥生病了,他还耗着嘉兰,到时候……到时候……”阳鸣红着眼圈,“你们让嘉兰怎么办?!”
“她爱财,给钱就行。钱能断得清感情,不是吗?”许原说:“你以为嘉兰跟你分手后为什么没找过你一次吗?是因为她收了我的钱。”
“你给过她钱?”阳鸣不可思议,嘉兰从来没有在他跟前提过这件事。分手后他还收到过一万块嘉兰转给他的钱。
“不过她后来退还给我了,她说她不需要。”许原又拿起面膜碗,用硅胶面膜刷搅匀粉水。淡淡的宜人中草药香在碗中迸开,“都攀上我哥了,我那点钱她不放在眼里正常。”
“她不是那种人。”阳鸣维护她。
许原打住话题,温柔道:“我晚点要去上修复课,你陪妈带宝宝去游泳。”
阳鸣始终没敢拨通嘉兰的号码,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或者……该怎么提醒她。
*
临睡前,璩聿给她开了瓶红酒醒着。嘉兰从浴室出来,露出的皮肤被热水浇得粉嫩。她的洗澡水水温一向就开得高,不怕烫伤似的。
“我先去吹个头发。”嘉兰拿了瓶护发精油,又进浴室。
璩聿先她洗完澡,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洗澡前两人准备做,因嘉兰接了通电话,不了了之了。
翻驳领睡衣下那道手术后的疤痕在此刻似乎更为凹凸不平,像一条还没有修过的泥泞山路。
头发吹至半干,嘉兰在发梢抹上护发精油,一股淡淡的椰子气味。洗漱台上有包她用来当护手霜的儿童霜,蜂蜜牛奶味,淡淡的,易吸收,不粘腻。璩聿用来抹脸。
“真贴心。”嘉兰调戏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小口,又一口全干掉。
空掉的酒杯璩聿新添液体进去,醒酒器回到桌上。嘉兰晃着酒杯坐璩聿腿上。
“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做吗?”
电影中的台词,还不是出自好人之口。
璩聿没有笑,往常,她逗他,调戏他他都会笑,可今天,他没有。气氛告诉嘉兰,璩聿即将要开口的话题可能会让很沉重。
他不会入戏了吧?还是……他要分手?跑到外地来分手,这不是逼她揍他吗?
璩聿温柔地拿走她手中的空酒杯放桌上。表情严肃中又带着柔情的歉意。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残忍。”
“多残忍?要跟我分手?”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活不久了。”
嘉兰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璩聿接着说:“对不起,我一开始向你隐瞒我的病情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我们起初的见面并不愉快,我还伤过你。”
嘉兰望着他的双眸,怀疑地挤出一句话,“你……生病了?”
“对,遗传性心脏病。”璩聿止声。
“台词里没这句。况且你看的时候就没认真看,光玩我头发了。”嘉兰当他陪她模拟昨天的电影片段。可璩聿的表情,不对劲!人怎么能咒自己生病呢。
跳动激烈的心脏先一步告诉嘉兰璩聿他没有开玩笑,是自己无法接受,在想法子躲避。
嘉兰木讷,瞳仁中是暗流涌动的悲伤。
璩聿不再出声,他在等嘉兰接受现实。
他太自私,自私到嘉兰以为俩人能够长久下去之际告知她事实,将她原计划扩展的美景亲手狠狠打碎。末了,那一地的玻璃居然发展到了拾也拾不起来的地步,还伴随扎伤的风险。
“一点也不好笑!”嘉兰别过头,眼睛向上看,天花板白得晃眼睛。眼前的景像像受雾一样,模模糊糊起来,那是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下午没下的那场雨此刻在心里噼里啪啦地落下。雨来迟了,也终究来了。
“不是玩笑。是事实。”
璩聿将桌上扣放的一封文件翻开,递到她眼下,那上面是所剩的预估时间,按最理想化的状态预估出来的最后的时间。跟死亡通知单毫无两样。
真狠心,让她面对他的死亡倒计时。
“滴答”两滴热泪掉在白纸黑字的文件上,顷刻间渗出几个灰色的点。文件的确切信息像奓开了嘉兰的五脏六腑,空荡,荒凉瞬间袭来,久久不褪。
她不再喝添上的红酒,也不再看那封文件,她的眼睛停留在近在咫尺的璩聿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好他似的。
她在心里求神佛,求老天庇佑。
璩聿抱她先回到床上,转身去了浴室。
嘉兰像是想起什么,翻看他吃的那些保健品。他在骗她,他吃的从来都不是保健品,也不是提升某种功能的辅助品,而是保命的药。她以前没怀疑过,他说他惜命,保健品一日也不离身。嘉兰当初还阴阳怪气他活得胆小,稍微有些不舒服就往医院跑。原来……原来他不是活得胆小,是他病入膏肓,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璩聿,你开门。开门。”嘉兰慌张地敲门,仿佛浴室门不是门,是隔开两人的厚重墙体。
璩聿打开浴室门,前额有一缕碎发洗脸的时候打湿了,往右边倒去。他此时身上穿一件灰色的绑带睡袍。
嘉兰伸手抱住她,动作小心翼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抱紧点,没关系。”璩聿说。
嘉兰收紧双臂,恨不能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不离不分。可当下她又松懈了几分,她怕她的拥抱会对他造成压力。
“怎么办?”她问。
“一天接一天过。”他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当时没信心,觉得你不会喜欢我,觉得你很快就会厌恶我。”
“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全身而退了,我就不上当了。”嘉兰悄无声息的泪水掉在睡袍绑带的打结处。
“我有点舍不得你。对不起。”
“早点告诉我,我就会……就会更加珍惜跟你度过的一分一秒,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怎么办……”嘉兰泣不成声,“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怎么办?”
“还来得及,来得及。”他安慰她,尽管他知道他的安慰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当他选择告知她事实的那一刻,他就知晓,安慰没用。往后的时间里藏着能平复她伤口的良药。
临近天亮,嘉兰还没睡着,璩聿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递到他鼻息间,还有气。正当她要收回手指时被璩聿一把抓住,掌心贴在脸上。
“活着呢。”他语气轻快。
璩聿又摸到她湿润的脸庞,她一夜都在悄悄流泪。她不敢出声,怕惊扰他。
“嘉兰,怎么不理我?”璩聿将头埋在她颈侧。
“你再睡会儿。”嘉兰说完,朝他额侧盖了个吻,不轻不重。
*
接到嘉兰电话时金琳在机场,从日本成田国际机场飞呼和浩特白塔国际机场,中转天津。
“我以为你会成为他的求生欲望。”金琳语气惆怅。璩聿,定心了。此刻,她心里居然平和了几分,谁都不能改变璩聿的决定,包括他爱的人。
璩聿在厨房做饭,漂香的菜肴正源源不断地呼叫饥饿的嘉兰。
“我查过了。”嘉兰开口的瞬间从背后抱住璩聿。男人在洗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