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贝少东投资的火锅店起死回生,顾客络绎不绝。李昌谷在接受针灸治疗。他似乎没有放弃,哪怕辗转多家医院得到近乎一致的答案,他心里那份早该熄灭的火苗因为贝少东的不离不弃而得以重新延续。
会议还在进行,璩聿盯着电子屏上的统计图,想起手术成功几率的占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嘉兰熟睡的模样。
嘉兰:晚上要吃火锅吗?
璩聿是秒回:要。
嘉兰:我发你地址,下班结束过来。
璩聿:好。
嘉兰是四点到的火锅店,就是贝少东投资的那家。她拿号码排队,隔着窗玻璃看着在前厅忙得晕头转向的男人。贝少东太爱穿西装了,某次就连爬山也是穿的西装,怪异得很。放眼望去,一个类似精英装扮的男人热情地招呼用餐的客人,端茶送果盘,这场景光看着就惹人注目。
门面没错了。
嘉兰怀疑火锅店能起死回生靠的是他的皮囊跟装扮。
*
中医询问李昌谷,“腿现在有感觉吗?”
李昌谷摇头,毫针一寸一寸陷入膝盖,而双腿就像沼泽,一片死寂。内里的暗流涌动却是悄无声息,感受不到的。
他每天都会由司机或者贝少东送来这家中医馆,一待基本是三个小时,接受所有有可能康复的治疗方法;他比任何人迫切地希望双腿恢复自如,不再劳累他人。他预估得出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对贝少东的未来能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重燃希望,暗暗祈祷老天垂怜,看在往日从来不曾做过恶的面上予他一线奇迹。那样的话……他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爱他,享受他对他的好与关心。以自己接下来所有的爱回报他,继续爱他。
可日复一日,双腿依旧平平无奇,治疗毫无进展。每次到家,贝少东多数时候都会做好饭菜。他喜欢炖汤,为此还专门找了位厨师学习过一段时间。
李昌谷的崩溃是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而每次到家时的那抹笑容是独属于他们相处时的真诚。他爱他,但他不能拖累他。俩人早期谈论天地,谈论汪洋,讨论高山……畅享未来同伴而行的环球旅途。而现在,不能了……
他清楚,当他的意识比身体强大时,他就已经败了。他很想继续陪着他,陪他去很多地方,采风,旅游,拍照,记录所见所闻。但现实是,他出行不便,洗澡穿衣都要贝少东帮忙,他没办法问心无愧地接受他源源不断、毫无期限的付出,这对贝少东来说不公平。可是他忘了,爱本身就不存在公不公平。
他爱他,他可以继续爱他,但他不能允许自己拖累他。此刻,他似乎坚定了原先摇摆的决定。
针灸时间结束,那声定时响的铃声招回他的思绪,他要回家了。
回家途中,他去花市买了一盆玉树,叶片翠绿如碧,生机勃勃。
*
璩聿是五点四十到的火锅店,嘉兰坐在外面的深卡其色帆布棚子下,坐姿端正,似乎下一秒就能汇报工作一般。璩聿喜欢她那份正经过度的气势。其实她在家里,习惯窝在沙发上,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躺着,趴着,撅屁股,各种姿势……她韧性极好,对于某些高难度姿势也能轻松驾驭。
嘉兰等困了,抬手挡嘴打哈欠,余光中瞥见来人,循过去,是璩聿。他还是一身黑衣,没打领带,今天瞧着有几分松弛。可能……没工作压力吧。
“来了?”
“来了。”
嘉兰站起来,理理衣服,“走吧,进去,下一桌就是我们。”
两人并排,服务生领他们去拐角处的连座位置。贝少东走过来,对于两人一同出现有几分不解,但没明摆在脸上。
嘉兰当即出声:“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好心人’。”
贝少东恍然大悟,伸手,“又见面了,璩总。”
“贝总客气了。”
嘉兰坐下,拿菜单勾选想吃的菜,俩男人还在一言一语寒暄。
贝少东说:“今天这顿饭,我请。”
璩聿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当然。”
贝少东失陪后又去忙了。
嘉兰把菜单推到璩聿面前,服务生过来添茶倒水,又端来水果。
辣锅跟番茄锅。
她才发现璩聿不能吃辣,那他之前做菜放那么多辣椒?搞得她以为他也很能吃辣,想在火锅店一决高下呢。
璩聿问:“你刚才为什么不介绍你跟我的真实关系?”
“真实关系?”嘉兰将吃完的西瓜皮放在空碟中,“我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你跟我还是相互解决的关系。”
“那能否进阶一个层次?”璩聿像是申请。手里的茶杯在掌心内一点点移位。
“你好,这边上下锅底。”服务生笑着开火,刚才的话题被动中止。
他想转正,念头强烈。
嘉兰解开衬衫领最上方的一粒扣子,露出锁骨,拿起筷子蓄势待发。她饿了大半天,早就饥肠辘辘,刚才在店外吃了袋小米锅巴垫吧。
璩聿熟练地烫肉片给她,嘉兰照单全收,不客气。在她看来,男士保持应有的绅士风度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贝少东的信息发过来: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贝少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欢?
贝少东:认真的?说实话。
嘉兰看了眼弹出的信息,回: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