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散尽,沾了尹风吟的粗布褂子,湿冷的凉意透过布料贴在背上,像敷了块冰。
蒋右哲的手掌依旧按在她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竟比石板的寒气更让她心悸。
尹风吟挣扎了两下,后颈的力道便重了半分。
她咬着牙,索性不再动弹,只是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瞪着蒋右哲。
“尹风吟,是个好名字。”
方才的老妇人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眼底未褪的狠厉和一丝狼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蒋右哲低笑一声,松开了她的后颈,却没退开,反而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清晨的雾岚还没完全散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笼了层朦胧的光,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上海滩没有我蒋右哲想查却查不到的事,尹小姐。”
他的指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十二年前,尹家有名的古玩商人,家底殷实,口碑极好,可一次意外,被人坑了。你父母先后故去,只余下十二岁的独女,从此杳无音讯。”
尹风吟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跟着滞住了。
“你派人查我?”她的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质问。
“从昨夜仙乐斯刺杀我失败,你就该知道我早晚会找上你的。”蒋右哲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还查到,你失踪后,被跑江湖的老鬼所救,他教你易容术,教你防身伎俩,待你如亲女。三年前老鬼病逝,将唯一的孙女小念托付给你,如今小念在启明孤儿院染上肺痨,急需进口西药救命,而你为了这笔医药费,接了宋家的单子,要取我性命,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尹风吟层层包裹的伪装,将她最隐秘的心事和窘迫的处境,袒露在晨光之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蒋右哲,“真不愧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蒋阎王,没什么能瞒过你的。”
“小念的医药费,我已经让院长去安排了,进口西药很快就能送到孤儿院。”蒋右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起来吧,地上凉,别还没拿到医药费,先把自己折腾病了。”
尹风吟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她撑着青石板想站起来,却因为方才摔得太狠,腿腹发麻,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
蒋右哲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胳膊上冰凉的皮肤,又迅速收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尹风吟站稳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警惕地盯着他,“你查到我的底细,又帮小念付了医药费,不是为了戏耍我,就是想拿小念要挟我,蒋右哲,你直说吧。”
蒋右哲瞥了她一眼,转身朝着胡记馄饨铺的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先去吃馄饨,我饿了。至于我想干什么……你先跟我走,别耍花样,否则,小念的药能不能按时到,我可不敢保证。”
这话像一道枷锁,瞬间锁住了尹风吟所有的反抗念头。
她看着蒋右哲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窄巷里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绿,两人的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一前一后,敲出沉闷的节奏,再没了来时的试探和伪装。
胡记馄饨铺的木门半敞着,里面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骨汤香气,零星坐着几个早起的老街坊,都在低头吸溜着馄饨。
雾气从碗里升腾起来,裹着烟火气,冲淡了巷子里的冷意。
蒋右哲径直走到靠里的一张空桌旁坐下,老板立刻笑着迎过来:“两位客官,要几碗馄饨?要不要加个茶叶蛋?”
“两碗鲜肉馄饨,两个茶叶蛋。”蒋右哲话音刚落,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碗里,多放香菜和辣油。”
尹风吟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
却见蒋右哲已经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淡声道:“你的资料里写了,你跟着老鬼讨生活时,最馋胡记的馄饨,每次来都要多加香菜和辣油。”
尹风吟的心又是一沉,原来他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查得一清二楚,自己在他面前,竟像个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