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慌乱落在蒋右哲眼里,反倒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目光依旧锁着她,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王大姐的易容术,倒是不错。可惜,这身上的味道,骗不了人。”
这话一出,尹风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知道自己怕是瞒不住了,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装傻充愣道:“先生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什么易容术,我就是个普通的缝补妇人。”
蒋右哲没再戳破,只是盯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根本没有常年做粗活的痕迹。
他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昨夜的仙乐斯:“昨夜仙乐斯闹了场不大不小的烟火,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不仅想对我动手,还……”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尹风吟的唇上,见她的耳尖瞬间泛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还占了我个便宜。王大姐说,这女人胆子这么大,图什么?”
尹风吟一顿,昨夜没取了这厮性命,算他侥幸。既然今日又遇上,那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她下定了决心,蒋阎王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 ,也好让我凑了钱,就小念一命。
尹风吟扯了扯嘴角,刻意让嗓音里多了几分老妇人的浑浊与促狭,慢悠悠道:“兴许是……对先生有爱慕之情。先生这般人物,相貌出众,家世不凡,上海滩想攀附的姑娘怕是能从外滩排到城隍庙,有那胆子大的,豁出去博先生一眼关注,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反倒静了半分。
蒋右哲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的玩味更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射向尹风吟低垂的眼睫:“哦?爱慕之情?王大姐倒是看得通透。可依你之见,这姑娘既存了爱慕之心,为何又要对我动手?难不成是想欲擒故纵?”
尹风吟心里暗骂蒋右哲油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木讷模样,缓缓抬起头,眼底刻意装出几分老于世故的沧桑:“先生是大人物,哪里懂我们底层人的心思。兴许是求而不得,爱极生恨,也兴许是……这爱慕里,本就掺了别的心思。这年头,光有真心可活不下去。”
说话间,她悄悄摸了摸藏在粗布褂子内侧的小皮囊。
里面是老鬼留下的迷烟,只要时机到了,往蒋右哲面前一撒,再借着窄巷的岔路脱身,甚至能反杀他拿到赏金,小念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车子很快拐进了城西老巷的深处,胡记馄饨铺的木质招牌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斑驳的木板上“胡记”二字被烟火熏得发黑,窄巷两侧的老墙爬满青苔,岔路纵横交错,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
车刚停稳,蒋右哲推门下车,不远处的两个保镖立刻便要跟上来,脚步刚动,就被尹风吟的声音截住。
她依旧佝偻着背,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妇人特有的絮叨和揶揄:“吃个早饭而已,还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整得跟黑.某帮.会抢地盘似的,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话落音,蒋右哲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抬手冲保镖摆了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不用跟进来。”
保镖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放心,却还是躬身应下:“是,蒋先生。”
尹风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木讷怯懦的模样。
慢吞吞跟着蒋右哲往馄饨铺走,藏在袖管里的手指,已经悄悄扣紧了迷烟皮囊的绳结。
两人刚拐过一道窄巷的拐角,身后的轿车便被老墙彻底挡住,保镖的视线也断了个干净。
尹风吟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她不再维持佝偻的姿态,手腕猛地一扬,袖管里的迷烟皮囊便朝着蒋右哲的面门甩去。
同时指尖用力一扯绳结,灰白色的烟粉顿时弥漫开来。
“蒋阎王,拿命来!”她低喝一声,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再也没有半分老妇人的浑浊。
同时脚下发力,朝着蒋右哲的胸口踹去,想趁他被迷烟呛到的间隙,一击制敌。
可蒋右哲显然早有防备,在她动手的瞬间,他便侧身避开了烟粉的主要范围,同时手臂一抬,精准扣住了她踹过来的脚踝。
迷烟只沾到他耳侧一点,他不过皱了皱眉,丝毫没有失力的迹象,反而拽着她的脚踝往后一扯。
尹风吟重心不稳,瞬间踉跄着往前扑去。
“就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蒋右哲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手腕一旋,便将尹风吟的脚踝往身侧一带,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粗布褂子的袖口被磨破,露出了腕间白皙的皮肤。
迷烟皮囊滚落在一旁,灰白色的烟渐渐散了,尹风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蒋右哲俯身按住了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制性,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现在,还装吗?”蒋右哲凑近她的耳畔,气息温热,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王大姐,还是说,该叫你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