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待回教室刚坐下没多久,晚自习便开始。
“根据月考成绩换位置啊今天,一个一个按成绩来选。等会你们到外面等着,班长报名字就进来。有特殊情况的同学,像近视啊什么的,等选好位置后我们再协调。”
黎穆和个子窜得早,每回升旗仪式,远远看去,一窝人里就他露出半个头来。刚开学就被给排在了后排。好在成绩不错,这回叫他选了个靠前几排的位置。
“下周运动会你报名吗,跳高没人报呢,咱班男生就你高,肯定跳得也高。”自习课间杨恬转过来跟他搭话。
杨恬这回月考考了班里第三,黎穆和没想到对方跟他选的一样的中排位置。
他不知道女孩心思细,她比其他女生高点,生怕挡了别人上课视线。
他听完对方说完,摇摇头拒绝。位置靠窗,有个男生靠在窗沿正拿着班机打电话,嗓门很大,吵得他想带上耳塞。
看来以后课间有得像之前一样没个安生。
杨恬是个自来熟,还想再劝劝:“班主任说得了名次的奖品呢,你考虑考虑呗。”
他又摇摇头。
“好吧。”对方见状也不纠缠,转头前看见他放在一边那借来的书。“神奇。”
听见那莫名冒出来的形容,他抬头看向杨恬,但依旧没说话。
“你这是图书馆借来的吧。原来还真有人去。”杨恬说完话笑笑就转回了身子,知道黎穆和没有聊天的心思。
得到答案,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听到窗外那男生咋呼的声音,抬手拉上了窗又戴上耳塞才觉得宁静不少。
这县城的天阴多于晴,太阳也是个傲的,已经近一周没出来见过人,不知躲在层层灰云下做些什么,天又冷,风身躯庞大,钻越过周边的人群,强拂过他整个身子,被路过的每片裸露皮肤都冒出鸡皮疙瘩。
他伸手搓了搓手臂,想要生出点热。
拒绝了杨恬的邀请,但还是被班主任拉来跳远凑数。
“小黎啊,跳高就你跟王添去吧,咱班就你俩最高,人高腿长的,肯定跳得也高!”
想起他跟杨恬差不多的话术,他边搓着身子边觉无奈:也不知是哪门子的刻板印象,叫自己得此时穿着短袖短裤站在这受冷。
原定这运动会是要十月底就开展,赶上年底市里要评“教育模范高校”,紧锣密鼓抓了一个多月的制度规范和整体成绩,拖拉到这快十二月才开始。
风还在吹,他正向前张望想看还有多久轮到自己,听到检录员的哨响。
“高一年级跳远男子第二组检入。”
“高一三班,陈远。”
每班派两人,黎穆和是五班,他在一旁算着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心里难得有些紧张。
县城的学校,体育课顶多跑跑步跳跳远,除了体育生没人知道怎么跳远。他只能看着前面的人现学。
三班这人已经跳到了一米七五,比前面几个都要厉害,他看着这人的动作,打算轮到自己时全套贯用。
“高一五班,黎穆和。”
他站在助跑点,双手攥紧腿有些打抖,比先前在旁围观时更紧张了。
跳高要比其他项目更有看头,各班学生都在一旁看着,密密麻麻围成个不太规则的半圆,只剩跳高场地内这一片空旷。周围没了人的热气,更加冷了。
感受到各方聚集的视线,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并不害怕自己能跳多少,只担心自己要出糗。
出糗就要被笑。
就像很久以前,那群小学同学的鄙夷。而他如今已没有太多去打闹的志气。
“可以开始了同学。”迟迟未开始,记录员在一旁提醒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眼、迈步。
一米三。
一米五。
一米七。
腿长个高,肯定跳得也高!
他没想到这话在他身上适用。不想闹笑话的心太强烈,反倒让自己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了。
也不知这一米七要是跌了,得难看成什么样。
恐惧总让人将事实异化。
他死死盯着那杆子,想屏蔽掉周围视线和身后同班人的助力声,双手垂在腿边紧握又松开,太过用力,手背跟小臂的青筋都全部突起。
迈步助跑,只听咣啷一声,杆落地了。
黎穆和脚崴了,后脑勺磕在冰凉的跳高杆上,人朝缓冲垫砸去,载进垫里时,还能听见被他撞开的杆子在地上弹了又弹最后萎靡着滚动的声音。
脑袋一阵胀痛,他感到周围的声音像闷在水里。
终于结束了,他望着天上的阴云这般想着。
脚踝处的疼痛愈加剧烈,逐渐向上爬来。他想
起身摸摸脚踝的情况,看着缓慢流动的云,却突然不想动。
风吹得厉害。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