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看他费劲巴拉地从嘴里吐着话怕他呛着:“喝完再说...怎么不少喝点酒。”
“你管老子的。”黎晖挥开他,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沉沉往后一栽,“耗子他老婆做菜好吃。”话没说完吭哧着又翻了个身侧躺着,“光喝酒都没吃够...”
黎晖面向沙发,声音从他脸沙发上盖着的衬布间传出来,闷闷地传到耳里听不真切。
他看这里黎晖像是睡了过去,叹了口气。从房间里抱来床被子盖在黎晖身上随后就进了房。
躲了几天的太阳惰够了,出来的架势像是要把前些天没放的晴都给补上。
李辞拎着菜回家,享受着温暖,放慢了步子。想着红烧炖羊肉的步骤。
天天做菜,偶尔来道大菜还是要翻翻脑里旧账才能想起来个一二三四步,好不做错。
这菜的做法是他老家常用的,倒不是像寻常人家代代学下来的,是他自己想念那滋味从网上抄着学的。
白萝卜削皮冲净,对半砍再滚到滚到分成不规则块状。是菜场运到超市的新鲜萝卜,质地白润微透,切完一整个,汁水从刀缝和纤维上顺下去,落在菜板上沁开一片湿润。羊肉是砍好带回的,葱姜焯水盛出,萝卜过滚水捞到碗中备用。
他开柜拿出煲汤用的双耳锅,将羊肉放进锅里开火炖煮。
等待羊肉炖好的途中,人也没闲着,洗漱好抹布开始收拾一旁备菜的残局。又将已经放好的调料,挨个再一一规整好,看看时间,还差点火候,换了条抹布开始擦拭台面和橱柜。
台面擦完又顺着擦起水池和灶台边的瓷砖。
墙上原先贴了一层白彩色波点的防油纸,前两年都敲了边,家中大扫除时,他跟黎晖二人一齐将其撕了下来。贴得日头久了,好些胶已跟墙面难舍难分,当时除了快三个钟头才勉强铲干净。面积太大,还是漏了些逃兵,此时想再擦也没那么容易。
原本是防瓷砖被油烟污染,现在看来瓷砖确实仍白亮,脸皮上却多了痕迹,也不知是该说明智还是本末倒置了。
他并不较劲,只把面上的油烟和灰尘擦净。转战去了橱柜。水池下方的橱柜也贴了一层防油纸,黎晖说那是穆红买多了纸,干脆将其贴在这顺便防划。
橱柜都是米黄的,中间多了一扇这彩的,显得有些滑稽。当时拿布一擦还新得很,大扫除就没将它撕下。
许是天天有人在这水池前游走洗碗洗手的,右上角有些翘边。李辞揪着拿翘起的角,上面粘着细密的线和尘粒,用手往下撕,却还黏得紧。
想到这贴纸的前尘往事,有些感慨。家中除了这贴纸,好像已经没了那女人的痕迹。
他有时觉得自己卑劣,替换掉那些旧物时,常会感到浅薄的满足,马上又会升起愧疚。
显得他坏事做尽又要假惺惺,是个不称职的拙劣的小人。
羊肉快炖好,他下了萝卜。黎晖说的是烧羊肉,估摸是要红烧的。
备菜时他又私自改了主意,不想随人意。自己不擅吃辣,冬天也适合吃这清炖的。
过了约摸二十分钟,萝卜一戳就破,撒了葱花香菜,热汤把香味激出来,滚滚白气冒出来,窗被氤氲的暖气模糊了外面景色,整个厨房都满溢香气。
看着这一锅的羊肉,清汤面上还浮动着点点稀薄油光,心里也觉丰盈。
吃过饭后,他将饭和菜装进保温盒里打了两份,出发去了超市。做饭、送饭,路途中阳光也正好,思绪是难得宁静。
“不是红烧的么?”看他送了一盒清炖的,黎晖似是还有些不满。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清淡的好。”两人相处久了,安抚性的话语已成了他的习惯,“还有一盒,晚上我过来看店。你给小黎送去吧......上回你俩闹脾气,我看这都一个月了,每次回家还是不肯说话。”
黎晖哼了两声,嘴里还塞着饭就说话:“惯得他!我看他就是叛逆期上来了,皮痒痒。”
他看对方没一句好话,但也没说不去,依对方脾气,那就是答应了。
李辞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爹都这样,赵阳没跟他待几年就被李蕴华赶了出去,头几年还有些来往,后来赵阳二婚,除了每月转钱就再没主动去看过他。
没个好榜样,况且他也不好掺和。只是觉得黎穆和好歹还有个黎晖在,再怎么也不能薄了这血缘。
等到晚上,他又来了店里,催促着黎晖赶在学校下课那空当去。
瞧着对方那背影,陡生出点忐忑。怕那张好嘴见了儿子又说出些什么胡话两人又要吵起来。
黎穆和平日看着寡言少语的,他总以为是家中乱事给他养成了个苦瓜性格,貌不打眼苦在心里,那天一顿闹,想来倔驴脾气一点没少遗传。
但也好,不像自己,像块草扎的靶,乱箭射碎便再立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