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书黎穆和没有回家,出了书店沿路走到江边,听了约五首歌。
这县城就是这样小,两条腿迈迈大步就能走遍。
他靠在江边的石制围栏上,静静看着这一眼就能望见对岸的灰黄色的江,身后是个分岔路口。
车辆太多,路过时带着一阵阵的灰与风和吵人的喇叭声,即便是背对着,也挡不住丝毫,耳机里传来的钢琴声在此时显得可怜兮兮。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不顾耳膜死活将音量拉到最大,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唢呐。转头看去,几辆车连在一起像条黑蛇朝自己这方向驶过来,仔细点看还能看点车身上一点点的红色。
不知道是谁家有了喜事,好大阵仗。
黎穆和在那霸道的唢呐声彻底覆盖前,一手撑着围栏翻了过去。
这两月没下什么雨,江岸都快干了。他踩在硬邦邦的草地上,一步步无目的地走着,感觉脚下大大小小的石头能把他单薄的帆布鞋底给硌烂,最后挑了处光秃秃的地坐下。往裤子上抹了抹手上因为撑地坐下沾上的灰,从红塑料袋里掏出买来的书。是一本地理风光图册,五十五块。
他小心翼翼拆开封膜,翻开厚实的硬壳封面开始看。
这是书店新上的书,专门划分了块区域来引人阅读,还放置了大小不一的纸质立牌,也许是书店的营销手段并不奏效,那试读本与此时自己手里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倒被吸引了去,站在那看了十几页,直到工作人员过来搭话想要推销才打着马虎眼说自己只是看看。
等拿到自己需要的那教辅书时,只觉得好无聊,心还被这图册吊着,放回手里的书转身回去买了图册。
他从没离开过这县城,从睁眼起到现在,这城市总是灰蒙蒙的。就算这几年街道越铺越宽,楼房越建越高,这尘怎么也躲不掉又除不开,叫人看直发闷。
不像这图册的每一页,世界的脉络清晰而透明。山是棕的,也可以是白的;地是遍布黄沙的,也可以是干涸龟裂的。黎穆和从没见过这样的世界。
他窥见了这天之下的壮阔,也望见了地之上自己的渺小。他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天灰暗,他不好再辨认那些图片旁细密的文字,站起身将书收起来准备回家。
手机铃又响了,下午李辞打来了好几通,他以为还是对方打得,正准备如法炮制地挂断,看见来电人显示是黎晖,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咬着唇按下了接听。
“你他妈跑哪去了?出个门死外边了?”电话刚接通对方的声音就直捅耳膜。
“......”他没有回话。听见对方点了根烟。
“回家!”黎晖像是没有耐心,说完就挂了电话。
耳边突然宁静,江边到了傍晚车辆与行人也少了很多。他听见红色塑料袋在自己攥紧的手里发出尖叫声。
黎穆和站在家楼下,身后昏暗的灯约等于没有,他撇头看见黎晖的车停在旁边,自嘲般笑了。
黎晖每月都要给自己放上一两天假不开超市,今天赶上了。
拉开家门,黎晖和李辞正坐在客厅,房里还飘着黎晖抽的烟,叫他有些看不清那二人。
听见他进门,黎晖的眼神像飞箭样射过来,开口说:“还知道回来?”
客厅满是烟味,那种胸闷感又袭来,他走到两人旁的单人沙发边,低声说:“我去买书了。”
“买书电话不知道接?你李叔给你打了一天电话急得不行。”他看黎晖伸手拿着遥控器换台,眼神不再看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屑,“怎么,给你钱少了闹脾气想让我专门接你去?”
“.......没”黎穆和看向那“告密者”,对方蹙着眉,不知是什么情绪。他觉得自己胸口闷得不行,深吸了口气。
多管闲事,他在心里这样埋怨李辞。
“啪——”他低着头,余光看见黎晖将遥控器甩在茶几上,站起身突然要抢自己手里的塑料袋,他连忙将手一拐躲在背后。
“给老子看看你买的哪门子书闹上少爷脾气!”他看黎晖作势又要抢,往后退了几步,让对方没止住步子犯了个趔趄。
“你他妈躲什么!”他还没作反应就有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黎晖很久没打他了,自从李辞来以后。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要闹也没什么意义,要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这巴掌打得他双耳发嗡。放在以前,就算放在昨日,他也会老老实实窝囊地交出手里的东西。
今天他不想。
又如李辞初进家门那段日子他挨得那顿打,不知哪里夺来的勇气。
黎穆和抬眼对上黎晖的双眼。
啊,我原来已经这么高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对方眉头紧皱,又开口要说什么。
“觉得自己大了老子管不起你了是吧!跪下。”对方怒目圆睁,身上满是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