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板凳上坐了快两个小时,才刚细致描完那画纸的上半部分:天、日还有那两栋居民楼。
照以前的习惯,这些是要模糊带过的部分。他今天总是想把每个部分都描摹好,画到一半时还戴上他那近视眼镜,要把每个细节都收进画里去。
黎家这小区是零几年建成,对面两栋楼是后来作为二期房新开发的,外形很是规整没一点多余构成。最底下几层是一块块浅灰砖铺成,上面是鹅黄油漆铺刷的。
近几年在县城买房的人渐渐多起来,那几栋建好没多久就住了不少人,鹅黄外墙上斑驳垂着些许空调外机留下的痕迹。
李辞用笔一点点将这些痕添进画纸,等画到两楼之间的那簇树时,他把笔放在画架的边栏里,双手抻长伸了个懒腰。年纪长了,不如以前一样能一坐坐半天。
他站起身要活动一下,转身时看见黎穆和正坐在沙发上,对方好似方才正看着自己这边,见自己转过身来急忙回过头去,不过那动态只叫他只抓见个尾巴,也不太确定。
画得太过入迷,他完全没发觉黎穆和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对黎穆和笑笑。
他见黎穆和闻声将视线对上自己,边开口说着边往自己这边走:“我收衣服。”
黎穆和从茶几与沙发的过道间走过来,跨过他画画的凳子走进阳台,转手拧下晾衣杆准备收衣服。
原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事,他有些不好意思:“你...下次直接叫我就好,要出门吗?”他说话时黎穆和正伸手取下衣服,听他说完对方伸出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听黎穆和小声应了句,又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嗯。”还是同样的回答。
“好。”他将画架往里收了些好不挡道,坐回凳上看着黎穆和收衣服,等对方做完自己的事。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谁也不愿意多说。
黎穆和收衣服的动作很快,只几分钟就收好了。他看那走回去的背影,就在对方要拐进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时,开口说道:“你去哪,我送你吧。”
他看黎穆和只脚下一顿,随后回了房,回应自己的是一下并不轻的关门声。
他把画架摆回原先的位置,想要继续。那两楼间的树,他勾勒了一半,今天本想是练练色彩的,无奈颜料早就过期扔掉,只好用炭笔来画。
那一小片树,他下笔很重,深灰的调子显得暗沉,又夹在两楼间,叫人看的有些郁闷。
黎穆和走回房间将衣服扔在床上,挑了一件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动作太急,卫衣领口还卡在头上几秒,他没耐心地使劲扯了几下,听见领口边线要崩开的声音。
操。
从昨天开始,他心里就一直窝着火,李辞这比以前多余的关心更让他觉得满心烦躁。
就好似一杯温热的水泼在自己身上,不能因为太凉而颤抖,不能因为太烫而惊呼。无比粘腻闷湿,无处可逃。
早知这样,自己就应该下午再出门,这样就不用因为出门要换衣服去阳台,就不会看见对方画画不好打扰而留在客厅,也就不用被他盯着自己收衣服,最后急急忙忙的落荒而回。
他收拾好自己,戴上卫衣塞上耳机准备出门。
正要打开门时,他听见李辞叫住自己:“小黎?你去哪,我送你吧。”
李辞最近的关心要比以往多上许多,黎穆和认为对方在“耍赖”。对方打破了平衡。
这平衡让他害怕、难以再平静接受。
“不用你操心我。”
他又用关门声回应了李辞。果断,又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