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有些近视,日光扎进眼里只能模糊看清来人的轮廓。黎穆和属于提早拔高个的那种,这才十六,个子就快赶上他爸了。
一打眼看去,浓黑的眉毛和立挺的鼻子最是显眼,接连起来造出的阴影遮住了他与黎晖并不相似的眼睛,朦胧着看去确是容易叫人看错。
李辞又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少年的肩膀要更瘦弱些。
他有些意外,“吃饭了么?”话一出口他发觉自己真是问了句废话,再过一会都是晚饭的点了。
黎穆和点点头,往柜台走了两步,等着李辞出来。
“没耽误你事吧,我出趟门就回。”李辞站起身,拔了正充电的手机揣进兜里往柜台外出。
“嗯。”黎穆和将作业本抛在桌上,坐下时腿上的动作把裤兜里的耳机线窝住了,传来一阵电流声,音乐停了。
他掏出手机,又开始提着线绕圈寻找那个能发声的位置。
看来是彻底阵亡了。
他拔掉耳机,从手机里翻出之前下载了没看完的小说。
从初中开始只要放寒暑假,黎晖就经常让他去帮忙看店。寻常小孩放了假都是约着出门,黎穆和倒乐意接这差事,清闲。
日光大片大片洒在他身上,暖意渗进外套贴上他的皮肤,手机被他搁在一旁放歌听,小说看着都比平时更加沉浸,一章接一章地看过,直到一包薯片砸他手上才发现有客人来了。
“不好意思。”他忙站起身拿过薯片,扫码,结账,又拿起那人一并放桌上的钱随手搓了两下,随后拉开抽屉给对方找零。
“黎穆和?”
黎穆和闻声抬头看去,皱起眉想要辨认。
哦,是他的小学同学。
当初嘴贱的那波人里其中一个,三年没见,长得还是这样丑。
他并没回话,从身侧的柜子边扯了个红色塑料袋,把零钱一并塞了进去,拎起来递给对方。
对方接过,脸上带着笑,瞧着就没好意味:“真是你,你一个人看店啊,你那...叔呢?”
黎晖盯着他,不说话。
这人性子一直聒噪烦人,仗着自己留了一级,自觉高人一等,和人玩在一起稍不顺心就开始骂骂咧咧,说不过的还要直接动手,三番五次下来,也没什么人乐得跟他玩。
黎穆和跟这人,一个孤僻,一个没人搭理,本没准可以王八看绿豆,搭个伙儿一块,对方偏不舍得嘴上之快。
在听他家里人说了黎晖的事儿以后,便开始隔三岔五地就要凑进自己面前说上几句,用个不恰当的词儿,那简直是孜孜不倦。
最后还带得周边几个小孩一同骚扰自己。
“你每天又不跟男生玩又不跟女生玩,不会你也喜欢男的吧!”
黎穆和一听这话,哪还受得了。
比脏话还难听!心想就算回家又要被抽陀螺,自己也要把这桌掀了。
于是几个小孩儿是谁也不让谁打成一团,兔子急了咬人也狠,黎穆和一个人跟三个人打,发起疯来竟没落下风,手上抓到什么就都扔过去,对面几个被他打得嗷嗷直叫,他自己就咬着嘴巴一声都不想吭出来。
打到班长拉着班主任过来,才肯停下。每人手掌领了顿教鞭又站在教室外整整两节课,才叫班主任收了罚。
这事当天就被告到了几个家长那去,一路上回家都磨磨蹭蹭的,十几分钟的路硬生生叫他走了半小时。
哪知黎晖那脑子自从喜欢男人后就没正常过,直呼他打得好:“这才对!只许让老子打,他们算个屁。”
考试考满分都没听过夸,这稀罕的夸,怎么能是自己被人扣上顶同性恋的帽子才得来。
“哎,跟你说话呢。”
那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