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是被黎晖回家的动静吵醒的，厕所在他房间隔壁，门又是个不隔音的，黎晖一阵阵的呕吐声听着是要把肺都吐出来。
“怎么喝这么多？”他听见李辞的声音。
黎晖真是好福气，换做他妈，顶多是个烧杯水递垃圾桶的事。黎穆和如此讽刺。
这已经是黎晖吐得第二轮了，他被吵得心烦，伸手开了灯，下床从书包夹层翻出一条泛黄的白色耳机，试图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外面的动静。
耳机线全乱作一团，他只把最前端拉长到好分别戴上的距离就往耳朵里塞。
只是耳机也是个不争气的，半月前就开始接触不良，得用线末端来回试探到合适的位置才能两边同时有声音。
这会他怎么试都找不到那位置。
他又从书包里摸出耳塞来，就这么一边没声音，一边有声音地躺到后半夜屋外彻底没动静才又睡进去。
再睁眼已经十二点了。半夜被吵醒让他这觉比平时长了不少。
他摘下耳机耳塞，没听见厨房做饭声音。
李辞不在家。
打开房门往外望了一圈，只见黎晖盖着条毯子在沙发上睡着，那今天是李辞去看得超市。
他进客厅拉出茶几下边儿的一个收纳箱，之前的牙刷被一起带去学校了，他记得这收纳箱里还有没拆的，但这会把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见，他盖上箱子起身进厕所打算胡乱漱个口将就。
正准备拿起杯子，他瞧见杯里放了个未拆封的新牙刷。
自己又不是什么缺胳膊少腿的。
他愤愤着拿出牙刷，边刷着牙边盯着镜中的自己。
李辞是个细心的人，相处几年下来，黎穆和对这点很清楚。
每每碰见这种时刻，他只觉好像考试碰见那文言文翻译题，好像会，真要落笔又写不明白，又不能不答，最后只好胡乱写一通。
洗漱完他进厨房下了个白水面条，并没动昨晚李辞做的菜，只从橱柜里拿了罐酱拌进面吃。
其实不饿，但他有到点吃饭的习惯，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黎晖的小超市开在自家小区再往东一个小区的街边，算小区底商，平时就卖副食百货加点新鲜蔬菜，除了早上买菜的人多点，其余时间还算省事。
李辞从超市储物间端出壶烧好的开水，走到柜台里边，把水灌进泡面里合上盖儿等面熟。他本想用小电磁炉弄点菜吃，今天周六学生出门的多，隔一会就有人进来，想想还是泡面撑个肚子方便点。
把面泡好他拿起手机，有通未接电话，画室老板王寻打来的。
他拨回去，铃声刚响几秒就接通了：“喂，王老师。”
“哎小李，刚打给你没接。不好意思啊今天你休息还打扰，你这会应该方便吧，有个事想简单跟聊一下。”
刚倒水往桌面溅了几滴水，李辞抽了张纸边擦边回话：“方便的王老师，您说就是。”
电话那边听到马上开口说着：“是这样，年中那会省里不是有通知下来，今年好多学校美术专业扩招吗？之前咱们这好多这两年上三中的学生，他们那学校的美术老师我知道，技术不行。我打算在三中旁边再开个画室，差不多过两周就能置办好。”
见对方说完停下来，李辞接了话：“您是想让我过去？”
王寻听见笑了几声：“哎对，你也知道县城里美术老师不好找。咱们画室能带高中美术的就你跟小田可以，但是小田在这边带的课多，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先教着。”
李辞听到这将手机换到左耳听着，心下已经开始思索。
“后面你要觉得带高中的有压力等我招到人再回来就是。啊当然你过去的话工资肯定给你涨的这个放心。”对方说完停了嘴。
李辞物欲一直不高，县城里消费也并不高，涨工资对他来说本不算得上是什么诱惑。他只刚来县城前后那几年攒了点钱，画室这边突发状况后面收入也不高。
加上跟了黎晖以后，也没想着再在手里要多握多少钱，日子过着过着，积蓄渐渐是见了底。
现下刚好有这机会，他觉得自己是该要作些打算的。
再看画室这边，老板一直对他不错。黎晖快离婚的时候，穆红找去过画室一次，那天他正好有课。
穆红不是个泼妇，怪在人对八卦总是有抵不住的好奇，只透过她在前台找人闹得那几句，就能脑补出个七八成。周围有的家长听见了，自然不乐意，哪有小三给自己孩子上课得道理，更不说是个稀奇性向的。
倒是王寻这边并不介意，碍在要给家长交代，只给他调成去带周中的少儿课，并没赶他走。
三中离的也不远，年龄大的孩子也总比小孩好教，最大的问题，是黎穆和就在三中，出于这个原因，他一下是真不好做决定了。
“小李？你要有什么不方便的跟我说就行，工资也都好说。实在我这一下子腾不开了。”对方见他没回话，急着说。
想了想，李辞还是先答应着：“行的王老师，就是我没法保证能带多久。”
王寻一听乐得不行：“那都好说，到时候再看嘛。你看你下午要不三四点左右来趟画室我们细聊？我过两天得回陪我老婆回她娘家几天，她老妈住院了，估计下周我赶不回来的。”
他当初招到李辞的时候就得意的不行，知名院校毕业的来当老师，可是块活招牌。
李辞性子温和人长得也好，学生都乐意上他的课，招生率连带着都高了不少。他自是不肯因为旁的事就轻易开除李辞的。
这不，赶上高考扩招，这么大个风口必须要踩上的，留着的宝贝这不就派上大用处了？
“好。”李辞答。
“好好好，那没事我挂了哈小李，下午见。”对方说完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