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通讯软件给黎晖发了条消息,然后把电话撂在一旁,打开泡面用筷子挑了几下,泡软了。
没等吃几口来了个客人,这么一打断,也没再吃的心思了,总是觉得缺了些滋味儿。
黎晖离婚的事知道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还是认识他们两口子的多,自己当时刚来县城才几个月,脸熟的人五个指头就数得过来。
但怎么说从进家里开始,跟黎晖过了也快五年了,认得他脸的也不少,有几次自己看超市的时候,有人认出他来还要多打量几下。
在跟黎晖谈恋爱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也没想到自己能有登堂入室还能有个孩子的这天。
当初他刚毕业逃到这县城,本意是想要个清静,没成想给自己找了个小三儿当。
再者他其实并不喜欢小孩,总让他想起没见过几面的弟弟。还好黎穆和并不是闹事儿的主,日子,比想得要好过很多。
只是对于黎穆和,李辞总是不知要怎么对待。
如果说黎穆和的家庭故事是朵奇葩,李辞的也并好不到哪去。李辞他妈是个强势的主,一直到他读高中,头发怎么梳、穿得哪条内裤,全部都要知道。所以他想,从他妈这里得到的教育方式,是用不上的。
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资格去用。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其实都很简单,也不知道是哪条腿踏错了道,变成现在这样。
事到如今,即便他真的想要这个家变得正常,也不太有可能了。这几年过下来,他逐渐回过味,比起再多走几步,守在原地,才是好的。
但他心里总觉悬得慌,好似被人推着走了一步。
这会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黎穆和房间朝北,对面又是楼房,只能蹭到点热光照进来。有时风吹进,薄窗帘被吹得晃晃荡荡,还让人觉着有些凉。
他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进高领下,正对面前的题发愁。
“黎啊,你等会去趟超市。”黎晖叼着根烟推开门走进来,“李辞他有事,你去看会店,爸胃不舒服。”
黎穆和应声点点头没说话。黎晖也没管他,扭头回了客厅,他没把门带上,电视里球赛解说的声音全传进来了,声音开得太大听着叫人心烦。
从这走到超市差不多要个十来分钟,他换了条裤子揣上手机跟作业本就出了门,外边是晴天,正好当散步了。
黎穆和家的小区在县城里算是头几批的大楼盘,那几年的小区普遍都是七八层的楼房,除了县城中心,周边都是刚开发没多久的街道,楼栋建的并不密集,绿化空间就很是宽敞。
他没有直接出小区,打算走侧门抄近道。之前上初中回家总是要走这道,路边的树长得茂盛,脚边还有一丛丛叫不上名的花,真要说也没什么好看,但走了几年也还是没走腻。
毕竟这种县城里,难得能见到点好风光。
比起家里,还是这外边的空气好闻,他耳朵上挂着一边耳机,两手插进衣兜里,就这么晃悠悠地走。
正抬头看天呢,听见有人叫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是楼下邻居正骑着电动车过来。
那人看黎穆和听见了,放缓了电车的速度,凑到他跟前才停下来,“我刚从你家超市回来,今天是你李叔看店,你爸呢不在家啊?”那人笑着冲他说话,嘴巴不大,声音大得很,说话间上半身还要往他面前凑。
黎穆和看那对方那笑,见他越凑越进,抬脚往后默默退了半步,“不知道。”
那邻居也是个没眼色的,扭了下车把又往前凑:“你这是要去店里,要不我带你过去,几分钟的事。”
“不用了,谢谢叔。”黎穆和不想再扯闲天,“就几步路,我走了啊叔。”打完招呼他紧了紧耳机,绕开邻居迈步走了。
明明这都过好几年了,县里八卦事都翻了一番了,这人每回见到自己都还是一脸揶揄跟期待,恨不得能从自己这听到点狗血续集,晦气。
十几分钟的好时光,怎么都能让人毁了去。
走到店里的时候,已是三点过十五了。
今天阳光好,超市里灯没全开也不显昏暗,估计是今天人多,超市门直接半开着,黎穆和走进店的时候李辞正看着手机没听见他来,黎穆和就站着看他,也没出声叫人。
店里没人,大片的光照在李辞身上,一片宁静。
“同性恋”这个认知,是李辞带给他的。
黎穆和上初中以后,各种社交软件在网络上冒头,其中不乏这个群体的人。他不懂为什么这些人敢把这种身份揭露于庞大的互联网之中。
这些人里有壮的,有瘦的,有模样好的,也有差的,还有像黎晖那种年龄大点的。
不过那些个年龄大的,看着叫他总觉得有种油腻之感,相比下来黎晖到中年了身材也没怎么走样,竟也算个能看的。
但看来看去,倒是没见过几个像李辞这样的。长得没什么攻击性但又不像那些男的那样看着就娇声弱气,要不是跟了黎晖估计没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同。
当然也可能是他看那些个同性恋,实在是越看越难受,没准再看下去,就有同款了。
有时他觉得李辞要是个正常的,远不至于过上这日子。
想想又觉得他活该。
他正在心里万般讽刺这李辞,可能是视线一直没挪过位,对方像是感应到了,冲着自己这边抬起头来。
日光正正好落在李辞脸上,他眼睛是细长的,眼尾不上挑又不下坠,平出个刚刚好的角度来,光落在眼上,照的他浅棕的瞳孔直发亮。
李辞生了双好眼睛。
只见那眼睛的视线和自己撞上,里面带了点意外。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