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和学校建在离家八九公里的位置,周围都是工厂,常年有货车来往,道路建得要比县城里区宽很多,就是赶在这学生放假的时候,车道还是显得太拥挤。几公里的路程,这会没个二十来分钟是开不完的。
这是第三个路口,又卡在绿灯要结束的时候才赶上,李辞开车一向稳当,最后两秒的空当他踩了刹车准备等下轮通行。
他转头往后座看,黎穆和正闭着眼靠在后座上。
黎穆和长得很像穆红,脸是窄的又没什么肉,眉毛到眼睛也没多少距离,就这么闭眼睡着都看不出什么温良样。整脸就那带点驼峰的鼻子最像黎晖。一月没见,左脸颊上还长出颗棕色的小痣。
他看见黎穆和吸了吸鼻子,眼皮带着睫毛颤了几下。那估计是没睡的。
李辞扭回头去,红灯还有三十秒。也不知道这小县城的红灯设这么久有什么必要,他盯着红灯上闪烁的数字,手指在方向盘边缘一下一下地敲。
“你爸给的钱花完了吗?”他选择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黎穆和没有马上回应他,“...嗯,差不多。”他睁开眼看着车外,并不宽敞的车道让他能直接看清旁边车里的摆设。
“刚开学要买的东西是不是很多?你爸给了多少?够花吗?”李辞问着。
“八百。”黎穆和如实交代,他听着连串的三个问题,只挑了一个答。
黎穆和不知道李辞为什么要用黎晖当说头来问,也不知道他问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有什么用。
上完这一个月的学,自己还长这模样,没饿瘦也没吃胖,一切照常的,有什么好问。
他靠着车座座背,腿使力撑起身子往上蹭蹭换了个姿势坐,眼神往李辞的方向探去。
听见这答案,李辞眉头抽了一下。
他给了黎晖一千。不过对这结果,他倒并不感意外。
黎晖这人总是对他自己更大方。
他看了眼后视镜,说着:“好。不够花给家里打电话,下月的记得找你爸要。”。
黎穆和没再回他,盯了他几秒钟,后又把视线转回了窗外。
今年秋天来的早,才九月初气温就已经降了一点,但草木都还没褪色,可以说是最舒服的季节。这会天气也不错,打眼望去,是很透亮的天,太阳暖但不辣,云也没飘几朵。
只是黎穆和总觉得整个人直发闷。他把脚边的书包拿上来放在旁座上,拱了拱身体又变了个坐姿。
车又行进差不多快二十分钟,到家了。
黎穆和一进家就往自己房间里走,床单被罩还是走之前的那套,一个月没住过人,冷清。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直挺挺往床上趴去。
刚赖着没几分钟,李辞轻敲了几下门走进屋内。他听见有什么东西闷声扔在旁边,睁开眼,是他另一套被单。
“换一套床单吧,现在这套应该落灰了。”李辞弯腰把他撇在地上的书包拎起来靠在衣柜旁边,“歇会出来吃饭,我去热菜。”说完走到门口了,李辞又回头补了句,“你爸去他朋友家吃饭,晚上不回来。”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他才爬起来,伸手抓过叠的齐整的三件套,起身下床开始换。
床宽只有一米五,但铺起来也费劲,他一手捏着一角,抬臂上下甩着要把床单扑腾开。
床单落下去扇过来一阵阵风,带着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这么多年,他家的洗衣液就没怎么变过。
“铛——”
瓷盘落在餐桌上的声音。
黎穆和知道饭热好了,他走到房门边,把门开条了缝,凑头向外看去,李辞还在端着剩下的菜。
待他看见对方盛好饭,把碗筷摆下放好,他才把门打开走向餐桌,在李辞斜对面坐下。
这个习惯从李辞来的那年一直保持到现在。
为了防止李辞叫他吃饭。只要是对方做饭的日子,他都能刚好卡着点出来。
不多等一秒,也不拖拉分毫。
李辞不在家的时候,黎晖会下厨对付几下,后来这习惯也连带着用在黎晖这。
当然是麻烦的,所以偶尔黎穆和也会自己主动做饭。动动手的活,总比在心里算计让人轻快点。
他这些心思,李辞当然知道,刚开始觉着奇怪,后面自然也就琢磨出对方是个什么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