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开始这么无言的接力。
黎穆和要做饭的时候,李辞就会等着时机提醒黎晖去吃饭。
说默契是不妥的,但也确实如此。
饭桌上,四菜一汤。
黎穆和估计着李辞是做完饭才知道黎晖不回家吃。
明天得吃剩菜了,不过都合他胃口。
餐厅的灯年头久了,跑进很多小虫去,灯罩也泛黄。里头的灯没法尽数往外透,待久了叫人眼睛不舒服。
黎穆和拿勺子从瓷盘里舀了点菜汤拌进饭里去,来回刮拉几下给聚在一起,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家里很静,李辞吃饭斯文。黎穆和拿铁勺吃饭的动静响得明显。
最后一口吃急了点,呛住了,激得他猛咳不止,眼泪都呛出来了。
黎穆和一手捂着嘴一手从边上抽了张纸,胡乱揩了下眼,起身想挪到餐桌左侧拿壶倒水喝。
“快喝口水。”他屁股刚离开凳面十几厘米,就见李辞拿着杯水递向他。
他是极不想接的。
这种正面直入的好意,没法装作看不见。
但实在狼狈不堪,他接过水就大口灌进嘴里,一杯水快见底才总算缓解。然后又伸手抽了张纸,从鼻里擤出来个米粒儿。
操...吃饭都能呛住。
黎穆和往后靠在椅背上,这一通咳,弄着他整脸通红还在发热。
他又拿起杯子想把最后一点水喝完。仰头时看见李辞嘴角正勾着,轻轻笑了两声开口问自己:“学校食堂吃得习惯吗?”
“还行。”黎穆和看见他笑,垂头收回眼神。想起身离开,又觉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手放在腿上,两指尖来回捻着衣角。
黎穆和不擅面对这样的李辞。
他有时觉得自己像李辞养的那几株草,定时浇水晒太阳保证其活着,其余再没别的。
有时又觉得李辞是真想当自己的继父,会关心会照看。
前者他会装作看不见,默默受着,毕竟那本就是李辞抢走的穆红会做的事。
但后者,他不懂。
李辞这折中的态度,让黎穆和摸不透。
导致他时而觉得恶心,时而连恶心都没有,只是僵住。
从黎穆和能清楚记事起,黎晖跟穆红的感情就走上危桥了,两人的性格也再不同往日。
夸张地说,要是家里有阵过堂风吹歪,他们二人都能吵起来。
黎穆和骨子里的怯懦,就是如此养成。
因而面对李辞,面对那条皮腰带,他能马上改口。
又在仅仅有过一次的反抗里,那腰带打得他再不敢生出别的想法。
等他再大些,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无谓的反抗。与其争来一顿鞭挞,不如静默着接受李辞的存在。
不对抗,不顺从。他把自己在家里的处境,也变成了折中二字。
他既不是局外人,更不是局内人。
只是一脚在外,一脚在里的黎穆和。
“那就好。我看你瘦了。”李辞站起来把碗筷堆叠在一起,转身进了厨房。
黎穆和看着他进厨房的身影,手指松开了捻着的衣角。这尴尬的对局终于结束。
他起身走进房间,轻轻合上了门,拦断了屋外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