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和一上高中就申请了住宿,这想法从初中有。
“你那学校离家里也就一公里多,住宿不脱裤子放屁呢吗?家里你小爸在,非上赶着当没人管的孩子,再说了...”
黎晖的数落一句撵着一句,黎穆和感觉那唾沫星子都快溅自己碗里了,粗鲁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饭就要起身进屋:“我作业还没弄完。”
那声音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着,直到把门合上,才把那鄙夷给隔绝在外。
“唉行了,他估计也是想着在学校学习方便,我上回收拾他房间...”
旧门的隔音实在太差,进了房间还能听见李辞的言语,闷闷的。
黎穆和不想再多听一句,从抽屉里掏出耳塞给戴上了,想到刚才起身时看见黎晖手边的那包蓝楼,最后也只能是嗤笑一声。
前前后后那么多的说道,不过是嫌掏住宿费多余,少抽几包都够自己住三年的了。
黎晖跟穆红离婚以后,她不想带着黎穆和,只好把房子让出,黎晖出于愧疚,妥协了答应把其余的全部共同财产全给穆红。
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最后也不过是变成几包的行李,说走就走了。
人是走了,但事儿还没完,就这么短短几年,他家的那些事跟都市传奇一样口口相传,认识的不熟的全都知道了。
县城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人,黎晖纵是再厚的脸皮也受不了单位里那些嘀嘀咕咕。离婚以后他拿着自己存的最后一点积蓄,又从李辞手里掏了一半,在家附近盘了个店面开了个小超市。
看热闹归看热闹,但人总归还是自己的需求最大,还真让黎晖做起生意来了。
赚的不多不少正好够花,只要没什么大事儿,这麻绳总归是断不了。
在这揽子劳什子事发生之前,黎晖穆红两人也算是能有几分夫妻和睦,男主外女主内,给孩子的爱和钱都只是刚刚好,不多也不少,精明得像生意人。
但自打黎晖被穆红发现还喜欢男人,这家每天都鸡犬不宁的。当时黎穆和被瞒的死死的,只自己猜测黎晖是有外遇了,女人。
那几年黎穆和看他们两个人就像看那秋天里的枯树叶,来阵风都怕是要吹散,弄得他每天待在家里气儿都不敢喘第二口。
吵得最狠的一次,黎穆和躲在房间里写作业,听着外面的骂声一句比一句尖利,有的脏词他听都没听过,不管他怎么捂住耳朵,就是逃不开。
倒霉催的是作业又还得写,要被两人知道自己在学校表现不好,又不知道得是什么场面。
最后写着写着,竟还哭起来了,怎么抹都抹不开那些眼泪。
第二天他那作业只得了个50分,好在班主任倒是不多事,看着皱巴巴的水渍,像作业本不小心浸水里了,又像是大片大片的眼泪,想问都不好开口。
后面离婚了,比起被他妈以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扔下自己回娘家,黎穆和更多的是感觉自己终于能在家里喘上第二口气了。
再往后,李辞进门了。
那几年过着过着就没了。
起初黎穆和只觉得度日如年,学校里还时不时有人来嘲弄他,好在这早就是新兴社会,爱热闹的人虽只增不减,好歹素质比较高,多数只是犯个嘴贱。
时间久了,这事儿也就是奇事里的陈芝麻烂谷子,再没什么人提起。渐渐他也习惯了家里多了个人,甚至还心宽地开解过自己——反正都是男的,总比女的合住进来方便。
日子就算是这么凑活过着。
只是他常觉得神奇,不知道李辞是打哪路来的小三,对方来了以后,他爸脾气虽然还是暴,但再也没有之前与穆红那样的争吵。
吵架都没见过几回,氛围好的时候两人还能开玩笑吵个嘴,忽略李辞是个男的这点来看,还真是对合格夫妻。
难受的只有他自己,有时候在一旁看着,他只恨不能把早饭都给全须全尾地吐出来。
早知道这样,真该赖也要赖在他妈身上跟着回娘家。
高中报道当天,黎晖带着他把七七八八的东西全搬来了。家里收拾完的房间就跟没怎么住过人一样。
亏自己还比穆红多住几年,也不过就这么点紧要东西。
“在学校老实点,学不好就趁早回家住去。”黎晖年纪越大越崩不出几句好话。
黎穆和还小的时候偶尔还会被带着玩闹几下,大了以后两人之间沉默不过三五分钟,对方就开始习惯性地数落他。
“知道了,剩下的我自己收,你回去吧。”黎穆和忙着把东西倒腾出来,宿舍还有其他人在,他显然是不想多跟对方再闲话掰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