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尖锐的,却不再有上次那种被刻意放大、深入骨髓的痛苦。刺入的角度精准而迅速,避开了最密集的神经丛。冰寒的能量依旧随之涌入,但强度温和了许多,不再带来冻结般的窒息与无力感,更像是一股清凉的溪流,顺着血管蔓延,甚至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的清凉。
吸吮开始了。
力量依旧强大,血液被抽离的感觉清晰可辨,带来熟悉的眩晕与虚弱。但这一次,苏宴的动作似乎……轻柔了许多?不再有残忍的研磨,不再有刻意的拖延。他的吮吸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节制的贪婪?仿佛在品味,在享受,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和速度,避免给林淼带来过多的痛苦。
林淼闭上眼,身体因为失血本能地微微发软,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与上次地狱般的折磨相比,这次的体验几乎可以称得上……平和?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受。
他感受到苏宴吞咽时喉结的微动,感受到那冰冷唇瓣贴着皮肤的触感,感受到随着血液流逝,苏宴身上那股隐约的、仿佛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似乎正在一丝丝地缓解、消融。而他血液深处,“缚血者之吻”那沉静隐秘的灼热,也随着血液的流逝,悄无声息地注入苏宴体内,累积着,沉淀着。
时间在一种奇异的、近乎静谧的氛围中流逝。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逐渐加重,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林淼甚至能感觉到,苏宴似乎刻意控制着吸血的量,比上次少了一些。
终于,吮吸停止。
獠牙退出,带来另一波轻微的刺痛。然后,温软的舌尖再次舔舐过伤口。这一次,林淼清晰地感觉到,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轻柔?伤口迅速止血愈合,留下两个新鲜的、但颜色较浅的齿痕。
苏宴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他脸上那层倦怠的苍白似乎褪去了一些,眼底重新凝聚起幽深的光,但依旧没有往日的凌厉。他甚至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了自己唇角一丝极淡的血迹,动作自然优雅。
林淼身体晃了晃,失血后的虚弱感袭来。他扶着卧榻边缘,才勉强站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到他面前。手中是一个小巧的玉瓶,瓶塞已经打开,里面是淡金色的、散发着清甜药香的液体。
“喝了。”苏宴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多了些中气,却依旧平和,“补气血的。”
林淼看着那玉瓶,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仰头喝下。液体入喉温润,带着甘甜,迅速化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失血带来的寒冷与眩晕。
他将空瓶递还。苏宴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你可以走了。”苏宴重新坐回卧榻,姿态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倦怠,仿佛刚才的一切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下周同一时间。”
林淼沉默地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林淼。”苏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淼停步,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林淼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长廊依旧,荧光幽幽。
林淼走在其中,步伐因虚弱而略显缓慢。脖颈处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快速愈合的征兆。身体的感觉比上次好太多,几乎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但心中的波澜,却比上次更加难以平息。
苏宴今夜的反常——那显而易见的疲惫,刻意收敛的威压,近乎“温柔”的吸血过程,还有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路上小心”……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苏宴的状态,确实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比上次表现出来的能量紊乱更加严重,以至于影响了他的行为模式,甚至……让他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平和”与“倦怠”?
这对林淼而言,意味着什么?是机会?还是更大的陷阱?
“缚血者之吻”正在缓慢生效吗?还是苏宴本身在经历某种不为人知的内部消耗或冲突?
林淼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夜的经历,在他与苏宴那冰冷而危险的关系中,投下了一颗微妙而诡谲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知最终会扩散向何方。
他走出矿洞,荒野的夜风凛冽。
回头望去,东南方向的远山依旧沉默地匍匐在黑暗中,吞噬着那座地底的城堡,也吞噬着今夜所有难以言说的秘密与变化。
林淼拉紧衣领,转身,踏上了返回圣城的孤独路途。
月色清冷,前路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