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今晚我不饿。”苏宴的手指滑到林淼的脖颈,隔着皮肤感受动脉的搏动,“而且你的血……闻起来很特别。”
多年的训练让他学会了在血液中掺入特制香料——混合了教堂圣灰、艾草灰和稀有草药的气味,能完美掩盖血液本身的异常。对吸血鬼来说,这气味既不诱人也不反感,就是……特别。
“特别?”林淼在内心冷笑。如果他尝一口,就会知道这“特别”意味着什么。猎魔世家最隐秘的毒药,“缚血者之吻”——不致命,不成瘾,只会在吸血鬼长期饮用后,让饮血者对供血者的血液产生无法戒断的依赖。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敢单枪匹马面对亲王的唯一理由。
但前提是,对方不会现在就尝。
苏宴微微蹙眉,像是在仔细分辨那气味。“像旧书页,像雪后森林,像……”他停顿了一下,“像某种我很久没闻到的、属于人类清晨的味道。”
他的手指轻轻按压颈动脉,感受着血液的搏动。林淼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让心跳保持平稳——快,但不过快;紧张,但不恐慌。就像所有面对高阶吸血鬼的猎魔人应有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苏宴忽然问,“在想怎么杀我?在想怎么逃跑?还是在想……怎么让我对你感兴趣?”
林淼无法回答,只能用眼睛表达“放开我”的愤怒。
“好吧。”苏宴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流动,林淼向前踉跄一步,大口喘息,但双手瞬间再次抬起枪口——尽管他知道这没用。
“省省力气。”苏宴转身走向壁龛,背对着他,“我对杀你已经没兴趣了。前六个猎魔人死得都一样——恐惧,愤怒,绝望,千篇一律。但你不一样。”
林淼的手指没有离开扳机。
“我哪里不一样?”
苏宴在壁龛前停下,伸手轻触那支血蔷薇。花瓣在他指尖合拢,又缓缓绽放,这次渗出的液体是纯金色的。
“你不怕我。”苏宴说,声音里带着真正的兴趣,“不是假装镇定,是真的不怕。你的心跳在加速,但你的眼神没有恐惧。你在评估我,就像猎人在评估猛兽的弱点。”
林淼没有否认。他调整呼吸,计算着下一轮攻击的可能性。□□里还有两发圣盐弹,腰间藏着三枚圣光手雷,左靴里有一把镀银匕首——全都是自杀式攻击的装备,用在亲王身上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制造机会。
“所以你想怎么样?”林淼问,“把我变成血仆?还是慢慢折磨我取乐?”
苏宴转过身,倚在壁龛边缘。雨水在他周围自动蒸发,形成一圈薄薄的水汽。
“我想玩一个游戏。”他说,“永生很无聊,猎魔人。尤其是当你已经活了几百年,看尽了人类的恐惧、憎恶和谄媚之后。而你……”
他向前一步,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林淼面前。林淼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你让我觉得有趣。”苏宴的手指再次触碰林淼的脸颊,这次是真实的皮肤接触,冰凉得让人战栗,“跟我走。我不会咬你,不会把你变成血仆——至少暂时不会。我只想看看,一个不害怕我的猎魔人能坚持多久。”
林淼的大脑飞速运转。拒绝的结果很明显——死亡,或者更糟。同意的结果未知——可能是漫长的折磨,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一个接近亲王的机会。
猎魔人协会的历史记载中,成功刺杀亲王的案例只有三个。每一个的前提都是:接近目标,取得信任,等待时机。
“如果我说不呢?”林淼问,声音平稳。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苏宴微笑,“或者,把你变成最低等的血仆,让你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去猎杀你曾经的同伴。选一个。”
不是选择,是威胁。但威胁中,林淼捕捉到了一丝缝隙。
“我不会为你杀人。”林淼直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宠物,找别人。”
“我不想要宠物。”苏宴的手指滑到林淼的下巴,轻轻抬起,“我想要一个对手。一个能让我暂时忘记时间流逝的对手。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想杀我——只要你做得到。”
远处传来钟声。凌晨三点,圣城残存的钟楼还在工作,尽管敲钟人可能已经死了。
林淼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枪。银制枪身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像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握枪时一样。那时师父说:“淼儿,有些任务可能需要用一生来完成。但记住,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有机会。
接近亲王,了解他的弱点,找到杀死他的方法。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确保他不会落入其他猎魔人手中——有时毁灭比控制更重要。
林淼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苏宴挑眉:“说。”
“我的武器和装备要留着。”林淼说,“既然你要一个对手,就该给我反抗的机会。”
苏宴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点真实的东西。
“有趣。”他说,“我答应你。但你记住,猎魔人——从现在开始,你的生命属于我。你可以反抗,可以尝试杀我,但如果你成功了……”
他凑近林淼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非常、非常失望。”
与亲王的危险接触后,林淼带着秘密回归,在首领的审视下,于光明与黑暗的缝隙间抉择林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警觉——这个吸血鬼和记载中的不一样。他不是单纯的暴君或掠食者,他是……厌倦了永生的怪物,在寻找新的刺激。
“我叫林淼。”他说。
“不错的名字,”苏宴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欢迎来到我的游戏,林淼。希望你能玩得久一点。”
林淼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没有温度,没有生命迹象,但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力量。
他想起师父的最后一句话:“淼儿,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但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从十六岁那年血液开始变苦,从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里被家族下了最隐秘的毒开始,他就注定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林淼伸出手,握住了苏宴的手。
冰冷刺骨,像握住了一块寒冰雕刻的墓碑。
苏宴轻轻一拉,林淼只觉得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教堂废墟、暴雨、血蔷薇、死亡的氣息——一切都在旋转中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
最后看见的,是苏宴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光芒,以及自己映在那瞳孔中的、苍白如鬼的脸。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林淼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保腰间的银匕首还在原位。
第二,记住苏宴手腕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猎魔人记载中,那是三百年前某次圣战留下的,可能是弱点。
第三,在心底默念那个他准备了一生的计划。
接近他。
了解他。
让他喝下足够多的血。
然后,让高高在上的神明,学会何为渴求,何为堕落,何为输给一个终将腐朽的人类。
黑暗吞没了一切。
雨还在下。教堂废墟中,那支血蔷薇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迅速枯萎、变黑、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