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谢衡那句话,盛嘉树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偷瞄身旁的苏若微,想捕捉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可苏若微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那番话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连半分涟漪都没激起。
按理说,盛嘉树该庆幸——起码她没生气,没觉得谢衡的举动唐突。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沉甸甸的发闷。
这分明是在说,她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满腔情意,也不在乎是谁与她有了片刻的亲密。
那些牵手、靠近的瞬间,于她而言,不过是战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没有半分多余的意味。
大概……就算上一秒他们真的吻在了一起,下一秒她依旧能云淡风轻地说,他们只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吓了盛嘉树一跳,可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无比贴切。
她好像天生就缺少七情六欲。
又天生怪力、无所不能、无往不胜。
仿佛是……
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走吧。”苏若微见他杵在原地,转身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教官他们应该在终点等着我们了。”
“……好。”
盛嘉树反手握紧刀柄,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的身形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在密林中飞速穿梭,没有丝毫保留,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尽管有那件神秘灵枢在镇压玄核,但对【暗夜精灵】的压制效果微乎其微。
此刻的他,就像开了挂的玩家,手握“黑暗视野”“恢复加倍”“超级耐力”“速度加倍”“地图全开”五项神技,如入无人之境。
教官们手中的定位装置上,代表盛嘉树和苏若微的两个红点,正以一种近乎离谱的速度,笔直地划破福安山的腹地,朝着山脉的另一端狂飙。
此时,载着其他新兵的四辆大巴早已驶离营地,只剩下一辆满载物资和教官的车辆,在夜色中朝着福安山的出口疾驰。
无人机的电量渐渐耗尽,不得不返航基地;原本紧随其后的医疗兵们,也渐渐被两人甩开,体力不支的他们,最终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要不是定位屏上那两个红点还在飞速跳动,教官们几乎要以为,盛嘉树和苏若微已经在深山里失联了。
进入福安山第十个小时。
教官们乘坐的大巴,早已抵达福安山的另一头。
众人纷纷下车,举起夜视望远镜,紧紧盯着前方漆黑的山林入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还有多久到?”
“很近了……才两个小时!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拿着平板的教官失声惊呼,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就算【镇核塔】压不住他们的玄核,这速度也太逆天了!难不成他们是变成幽灵,直接飘过来的?”
“神权代行者都这么变态吗?”宋易教官忍不住问道,“左夏上次极限训练用了多久?”
“最好成绩是六小时。”伍教官的目光紧锁着前方的山峰,沉声开口,“但那是他快结业的时候,在那之前的五次训练,他一次都没能真正穿越整片地形。”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惊叹:“而且,之前的集训地不是福安山,可地形难度和这里相差无几——甚至福安山的地势还要更坎坷。别说左夏了,纵观新兵集训营的历史,能真正通关极限训练的人都屈指可数,第一次训练就成功穿越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如果这次苏若微和盛嘉树真的能从里面走出来……”宋易教官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可就创造历史了!”
“他们出来了!”
随着平板教官一声低喝,所有教官瞬间安静下来,望远镜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
只见漆黑的山影之下,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男生身上的军装,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顶的军帽早就不知所踪。
他紧攥着手中的小刀,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刀柄。
女生则要干净许多,精神面貌也依旧清爽,若非教官们亲眼看着她进山训练,恐怕会以为,她不是来参加魔鬼集训的,反倒是来深山里踏青的。
清冷的月光洒落,照亮了男生俊朗却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女生清丽绝尘的容颜。
两人并肩走到众教官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算是完成了吗?”
盛嘉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众教官愣住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伍教官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盛嘉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叹与欣慰:
“你们完成了!不仅完成了,还创造了集训营的历史!”
话音落下的瞬间,盛嘉树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苏若微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是真的累了。
哪怕有【暗夜精灵】的加持,在长达十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中,他也早已逼近极限,甚至彻底打破了极限。
能坚持到现在,靠的不仅是夜色的庇护,不仅是苏若微的陪伴,更是他骨子里那份近乎偏执的毅力与执着。
“真好……”盛嘉树靠在苏若微的手臂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心感涌上心头,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喑哑的笑意。
“我扶你过去休息。”苏若微淡淡开口。
毕竟是盛嘉树靠着【暗夜精灵】的能力,带着她走出了这片深山,忘恩负义的事,她做不出来。
苏若微扶着他在一旁坐下。
宋易教官连忙递过一个水壶,对着两人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厉害!太厉害了!”
苏若微浅浅一笑,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随后递给盛嘉树。
盛嘉树看着那个还沾着苏若微气息的水壶口,眼神微微一滞,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
“你不喝吗?”苏若微挑眉问道。
“啊?哦,喝!”
盛嘉树猛地回过神来。
苏若微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扭捏的?
不过是共饮一壶水而已,就算是间接亲吻,又不是真的……
盛嘉树啊盛嘉树,别自作多情了,她肯定没那个意思。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像是在赌气一般,一把夺过水壶,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姿态豪放,不拘小节。
整整十个小时,除了中途喝了几口溪水,他滴水未进,嗓子早就干得快要冒烟了。
“盛嘉树。”
苏若微突然开口。
盛嘉树立刻停下喝水的动作,茫然地看向她,眼神懵懂。
“把手伸出来。”
盛嘉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那双手掌心手背布满了伤口,有的被荆棘划开,有的被石块磨破,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这些伤口好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干净漂亮的手,她会不会觉得很恶心?
盛嘉树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却被苏若微一把按住。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不要动。”
只见苏若微不知从哪里摸出绷带、酒精和创口贴,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替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伤口时,竟没想象中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