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话就叫出来,我不会取笑你。”苏若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
话虽如此,盛嘉树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
他不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露出半分狼狈的模样。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他忍不住问道。
“找教官们要的。”苏若微头也不抬,语气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细心替他擦拭伤口的人,不是她一样。
“专门为了我?”盛嘉树的心头,瞬间涌上一丝雀跃,忍不住追问。
“嗯。”
一个轻飘飘的字,却让盛嘉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伤口过几天就好了。”
“不及时处理会滋生细菌。”苏若微抬眼,白了他一眼,“到时候整只手都废了。”
明明是带着几分训斥的语气,盛嘉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专心赶路,没留意这些。”
“刚开始就注意到了。”苏若微一边替他缠绷带,一边淡淡开口,“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粗枝大叶?这种程度的伤口,也就你们这些不要命的战斗疯子,才会觉得无伤大雅。”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有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光想着照顾别人,是不行的。”
话音落下时,苏若微正好替他包扎完毕。
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在绷带的末端,动作娴熟得不像话。
“你学过包扎?”盛嘉树看着手背上的蝴蝶结,心里甜滋滋的。
“一点点。”
“那……你之前给别人包扎过吗?”盛嘉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苏若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专业医生,学这些不过是以防万一。说起来……”
她抬眼看向盛嘉树,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多了几分认真:“你是第一个,让我亲自包扎伤口的人。”
!!
盛嘉树的耳根瞬间爆红,连带着脸颊都烧得滚烫。
“是……是吗……”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喜悦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刚想开口道谢,就看见伍教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看样子,你们俩的关系很不错嘛。”伍教官的目光落在盛嘉树手背上的蝴蝶结绷带上,眼神里满是八卦,手中还拿着一枚泛着银光的戒指。
盛嘉树的脸更红了,猛地低下头,耳根几乎要滴血。
“教官。”苏若微却依旧镇定自若,淡淡开口,“战友之间,团结友爱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也是。”伍教官哈哈一笑,话锋陡然一转,“作为创造历史的功臣,你们要不要……尝试接受一下惩罚?”
盛嘉树愣住了:“都成功通关了,为什么还要惩罚?”
“嗨,玩玩嘛!”伍教官摆了摆手,笑得像只老狐狸,“反正现在也没别人听见,我们就问一个问题,就一个!”
“不要。”苏若微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
“……好吧。”伍教官也不勉强,转头看向盛嘉树,眼神里满是期待,“那盛嘉树,你的意思呢?”
对上伍教官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盛嘉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接过那枚【真言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伍教官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纠结该问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盛嘉树一怔。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遗憾的事情太多了——
那晚爬上屋檐,撞见炽天使,从此失明十年,失去了普通人唾手可得的童年;
从屋檐上摔下来后,被送进精神病院,从此被贴上“异端”的标签,受尽旁人的冷眼;
又或者,是没能让姨妈和小星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的一生,好像处处是悲剧,处处是遗憾。
盛嘉树沉默了很久,久到教官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被他深埋心底、下意识忽略的答案:
“我没能救下他……”
……
朦胧中,顾言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嗯?我怎么在桶里?”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剥得精光的身体,正泡在一个硕大的木桶里,桶里的液体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他下意识地想爬出来,却被身旁的声音制止了。
“你最好安静躺回去。”盛嘉树也泡在木桶里,闭着眼睛,语气平静。
“嘉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顾言蹊一脸懵逼。
“我比你们回来得晚,具体情况也不清楚。”盛嘉树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总之,教官们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桶药浴,说是能消除疲惫,还能增强体魄。”
“那我的衣服……”
“不知道。”盛嘉树淡淡开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像只白斩鸡一样,光溜溜地躺在这里了。”
“……”顾言蹊嘴角抽了抽,索性不再纠结。
他动了动胳膊,原本酸痛得抬不起来的手臂,此刻竟恢复了力气。
他不由得惊叹:“这药浴的效果,好像还真不错!”
“巡游人特调秘方,能差得了?”
宿舍门被推开,谢衡叼着牙刷站在门口,嘴角还沾着牙膏沫,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怎么没泡药浴?”顾言蹊好奇地问道。
“我早就泡完出来了。”谢衡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窗外,“都早上了,教官说今天晨练暂停,一会儿直接去食堂吃饭。”
“食堂啊……”顾言蹊眼前一亮,可转念一想,又蔫了下去。
谢衡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幽幽地丢下一句话:
“听说今天食堂的早饭,是包子、油条和豆浆。”
哗——!
这句话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顾言蹊的热情。
他猛地从木桶里跳起来,两眼瞪得溜圆,二话不说就跨出木桶,光着脚冲向门口,连衣服都顾不上穿。
一旁的盛嘉树看着顾言蹊床上散落的衣物,又看了看他光着屁股冲出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下一秒,窗外骤然响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