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福安山第八个小时，夜色浓稠如墨，将连绵的山脉彻底吞噬。

苏若微一行人背着几十公斤的负重，不知翻越了第几座陡峭的山峰。

四周的密林里，枯枝横生，土坑遍布，没有任何照明设备的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谁也说不清脚下等待自己的，是坚实的土地，还是藏着荆棘的深坑。

偌大的福安山，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只剩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在林间回荡。

山脚下的战术帐篷里，一众教官围坐在监控屏幕前。

伍教官抬腕看了眼时间，沉声问道：“还剩几个人？”

“报告教官，只剩四个了——特种兵石忠，还有苏若微、盛嘉树、谢衡。”

“见鬼了！那三个小兔崽子怎么撑到现在的？这不科学啊！”一名教官忍不住咋舌，满脸难以置信。

“谢衡的身体受过【罗刹之怒】的锤炼，耐力远超常人。”伍教官摸着下巴，目光紧锁屏幕上的三个红点，缓缓分析，“苏若微更不用说，她曾轻易制服过失控的谢衡，虽然我们至今查不到她的玄核类型和来历，但足以看出她的精神力远超同辈，这两人能坚持到现在，倒也合理。可盛嘉树……”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疑惑：“一个失明十年、几乎没怎么锻炼过的高中生，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米迦勒的神权代行者？”

“教官！只剩三个了！”紧盯屏幕的教官突然出声，“就在刚才，石忠在黑暗中失足摔下山坡，撞晕过去了，医疗队已经赶过去了！”

“都这时候了，要不训练先停了吧？”有人提议，“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山里太危险，再下去怕出意外。”

“是啊教官，见好就收吧！”

伍教官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不急。把所有无人机都调集到那三个小家伙的位置，医疗兵跟紧他们，随时准备救援。我倒要看看……这三个小鬼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

漆黑的丛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

盛嘉树的双眼却亮得惊人，手中的战术刀精准地劈开挡路的荆棘，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微微躬身，率先穿了过去，苏若微和谢衡紧随其后。

“天都黑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能看得见？”谢衡攥着那柄金属勺子，脚步有些踉跄，忍不住开口问道。

“能。”盛嘉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疲惫。

“那你走慢点行不行？我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谢衡抱怨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苏若微。

话到嘴边，他却突然卡了壳——直呼其名太过随意，叫“苏小姐”又显得生分。

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轻声唤道：“苏……苏若微，你看得见吗？”

“还行。”苏若微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攥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你……怕黑吗？”

“……”苏若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点头，“有点。”

“那……要不你牵着我的手？”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谢衡所有的勇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苏若微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耳根都在发烫。

苏若微显然有些意外，没立刻回应。

谢衡见状，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不该这么唐突的。”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垂着头，闷闷地往前挪步。

就在这时，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

紧接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清脆又悦耳：“牵着我好吗？”

黑暗中，谢衡看不清她的脸，却仿佛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像夜空中的月牙，明亮又温柔。

他的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喉结滚了滚，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字：“好。”

他紧紧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热像是要烫进骨子里。

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盛嘉树，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他的感知力太过敏锐，身后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甚至谢衡那加速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早知道就不该拥有这么变态的感知力！

这样他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无旁骛地赶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趁他在前面开路就耍小心机，真不要脸！

“喂！你一个半小时前就嚷嚷着要到极限了，怎么现在越走越有劲？”谢衡不由得踉跄了几步，忍不住吐槽，“你是夜猫子转世啊？”

“差不多。”盛嘉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谢衡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盛嘉树早就撑不住了，可奇怪的是，随着夜色渐浓，他的体力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只要原地歇上几分钟，精神就比进山时还要足！

他也不想靠能力作弊啊！可这该死的被动技能，根本关不掉！

他明明想靠自己突破极限，结果每次濒临崩溃，体力就会莫名其妙地回满，简直离谱！

反观谢衡，即便身体被玄核改造得强悍无比，耐力终究有上限。

撑到现在，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说盛嘉树是回蓝速度1000%的外挂玩家，那谢衡就是蓝条再长，也架不住续航能力差的普通玩家，迟早要被耗空。

至于苏若微……

她简直就是个怪物。

从训练开始到现在，她就没喊过一声累，停下来休息也只是因为另外两人撑不住了。

一路下来，她始终健步如飞，精神抖擞，仿佛背上的负重不过是几斤鸿毛。

若这世间真有血条蓝条之分，那苏若微的血条蓝条，恐怕厚得能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已经好久没听到惩罚的广播了……”谢衡喘着粗气，低声说道，“这山里，该不会只剩我们三个人了吧？”

“十分钟前还有一个，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盛嘉树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连这都知道？”谢衡惊了。

盛嘉树没吭声，只是瞥了一眼头顶掠过的蝙蝠。

从一个多小时前开始，这座深山里的所有夜行动物——蚯蚓、马陆、蜥蜴、蝙蝠……都成了他的眼线。

整座福安山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后跟着几个医疗兵，头顶盘旋着几架无人机，他一清二楚。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藏进深山的某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找不着。

此刻的福安山，早已是他的主场。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谢衡的脚步猛地停住，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声音沙哑：“我……我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