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改静只觉得脖子上有圈冷铁,像桎梏,越收越紧。
“咳咳......放,防手......”
少年的指骨冷得像冰,一寸寸收紧。
丁姚不是第一次见柏易这幅模样。前世,他直接将骆扬打成残废。
她慌得厉害,拉住少年,“柏易,不要这样,不要伤到人。”
柏易冷冷的推开了她。“你一边去。”
咣当一声,丁姚的栀子发卡掉了。
丁姚顾不上捡,对刘平说,“刘叔叔,你快拦住柏易。”
她真怕以柏易的性子,会闹出人命。
刘平是看着柏易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犟,什么事都做的出。
他一把拉住柏易,“傻孩子,别冲动。你现在闹,梁生就白忍了。”
医院里,什么冲突都有。
探病的人打起来,还是头一遭。
走廊里的人出来看戏,“真打啊?再闹警察可就来了。”
江凌玉脸上发烫,“妈,别打了……好丢人,我是来养伤的,不是给人看笑话的。”
贺改静才算收回了理智。
她指着柏易和丁姚等人,“滚!你们都给我滚!”
305房,终于变得平静。
贺改静拿着小刀,正在削苹果。“柏梁生那个王八蛋,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子。”
苹果被削成一块一块。
贺改静插上叉子,递过去:“凌玉,吃点儿水果。”
江凌玉讨厌苹果,她撇开脸:“不想吃。”
“好,不吃就不吃。”贺改静向来依她,“咱们换别的。”
柏梁生送来的果篮,被摔了稀碎,小护士正在打扫。
“妈,”江凌玉忽然轻声问,“柏易……他还没走吧?”
贺改静瞪她:“腿都这样了,还惦记那穷小子?”
是,柏易生得是俊,可再俊也只是个穷学生,配不上她的凌玉。
江凌玉立刻蹙眉呻吟。“哎呀,我腿疼……”
贺改静顿时慌了:“好好好,你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江凌玉垂着眼睫:“我都住院半个月了,课落太多……什么时候能出院?”
贺改静安慰她:“课业你别操心,落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又不是高三,等你出院,妈给你请最好的家教。”
江凌玉看着自己的双腿,上面打着石膏。“我明天就得出院。”
贺改静呵斥,“胡闹!伤还没好全。”
江凌玉咬住嘴唇。“再不去学校,舞蹈队长的位置就换人了。”
贺改静一怔。
她一直盼着女儿成为舞蹈家。“可你现在,也没法跳舞啊。”
江凌玉眼圈蓦地红了:“妈妈,你说的对。我的腿受了伤,可能一辈子都跳不了了。”
贺改静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凌玉,妈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出院就出吧,都怪姓柏的害你成这样。必须得让他赔个十来万!”
贺改静纯属狮子大开口。
零几年,芜城的房价还没起来。十来万,可以在市里买一套挺不错的房子。
江凌玉想起那个雨夜。
那车,比李远家还阔,柏易似乎很富,远比她想象的有钱。
江凌玉抠着手,“妈妈,要是我回学校的话,得有人陪着。”
“妈陪你。”
“你下周不是要出差?”
贺改静噎住了。
江凌玉低下头,声音失落:“没关系,我自己也行。”
“那怎么行!”贺改静急得拧眉,“请个护工?”
“护工进不了学校。”
贺改静真的犯了难。“这可怎么办……”
江凌玉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找个同学……行吗?”
贺改静摇头:“都是半大孩子,互不相欠的,谁乐意低人一等,给人当跟班。”
“谁说的,”江凌玉被宠惯了,她听这话,小脸一沉,“他就欠我的。”
贺改静瞬间懂了:“你是说……柏易?”
江凌玉连矜持也不顾了。
她急切点头:“他爸玩忽职守,把害我成这样,他们一家都欠我的。”
贺改静沉默片刻,觉得女儿的想法十分幼稚。
“柏梁生那个儿子,脾气阴沉,沉默寡言,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我不管!”江凌玉的执拗劲上来,挥手便将盛着苹果的果盘扬翻。
咣当一声,瓷盘碎裂。
贺改静惊得捂住了心脏。“凌玉,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吓唬妈妈。”
从小,江凌玉就是掌上明珠,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江凌玉的眼中迸了火光。“妈妈,我就要他,我非他不可。”
贺改静从未见,她如此执着于一件东西,或者说,一个人。
贺改静意味深长,“凌玉,你没看到吗?刚才陪她一起来的女孩?要是我没记错,上次她也去了剧院。”
江凌玉摇头,“不是,丁姚是他邻居,不是他的女朋友。”
贺改静不赞同,“傻闺女,你太单纯,有些事还看不懂。”
江凌玉一愣,瞳眸也淡了。
她嗓音又轻又柔,却说着病态的话,“我就要他陪着,要他为我端茶递水,时刻围着我转。”
贺改静紧皱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个十七岁的女生,体态纤细,穿着病号服,小脸苍白,却有些狰狞。
“拜他爸所赐,我受了伤,他也该尝尝,被人使唤、看人脸色是什么滋味。”
沉默半晌,贺改静的态度终于松动。
“好。一个人而已,只要我女儿开心就好。”
江凌玉握住母亲的手,嘴角弯了起来:“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