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杜晴尚小,又是女子,她的画作并不好销,所以他便让杜晴取了一个化名,以杜四行的名义作画售画。
对外他从来都是守口如瓶。谁也没有想到擅画凶禽猛兽、灵异志怪的杜四行其人,其实就是那个整日在街头画像的十几岁小姑娘,有了这层掩饰,果然很快便有了营收。
但其实杜晴并不常来应物斋,她最喜爱的依然是流连于市井乡间做些人物小画。
她作画几乎从不题词,甚至很少会留下字迹,也只有在应物斋寄售的画作会加上杜四行的印,故而几乎没有人知道杜晴就是杜四行。
杜晴来送画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她在外作画的时间却是常有的。再结合种种信息,姒安可以确定杜晴就消失在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汀荷死了,一个多月前,沈霁初与杜砚定亲,一个多月前杜晴消失......为什么都发生在一个多月前。
几日来的各种疑点纷杂,彼此之间似乎有些联系,却又始终寻不到一个清晰的线索。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发现有妖的痕迹。
两个人一同回到沈家,沈霁初不时便找了过来。
“玉娥,可是你回来了?”
还未见其人,两人便听到了门外问询的声音。
姒安思路被打断,有些冷脸的盯着门扉。
姜玉娥站起身开门,阳光照进来,一眼就看到沈霁初一袭红衣站在门外花枝招展的样子。
“霁初?”
姜玉娥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特别,层层叠叠的穿了好几层,上面的纹样装饰也比她平日里的更显眼更夸张。
沈霁初牵过姜玉娥的手,直接就进了门。
“青天白日的,怎地还闭着个门儿呀?”她指尖儿微微翘着,兰花轻捻,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夹的尖细。
姜玉娥下意识便想向姒安问询,沈霁初却把她的脸扭了回来,捧在手里,吐气如兰:“小娘子~今儿个都去忙了些甚么呀?可教奴家,想得心颤呐~”
姜玉娥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把沈霁初逗笑了,“哈哈哈玉娥莫怕,我在同你玩闹罢了。”
“今日家里搭了台子,请了庆春班的来,我这才得了这身戏服,”她退后一步,两臂展开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可漂亮?”
姜玉娥从来没有听过唱戏,对此自然是十分稀奇。
沈霁初拉拉杂杂的说与她听,什么花脸啦,什么坤生啦,青衣武旦更是头头是道。
沈霁初着急开场,说了几句就要拽两人一起去听。
姒安跟在后面,看着这几日她们二人相处越发自然,姜玉娥也不再拘谨,倒真真处成了朋友。
只是,此时她还不曾想到,这天夜里,这位朋友突然就不友善了......
入夜的月亮被乌云遮住,黑漆漆的夜里了无生气。
沈霁初的房内传来压抑却尖利的咆哮:“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掷在了地上。
姒安听到动静立刻便寻了出去,路过姜玉娥的房间,正看到她睡眼惺忪的立在门外。
叶竹领着另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从沈霁初房里退出来,脸上俱是未散的惊惶,门板被里面的人重重扣上。
“叶竹,霁初这是怎么了?”姜玉娥凑上前去,问的有些急切。
“小姐她,又发病了。”叶竹两只手交握又松开,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沈万金匆匆忙忙的赶来了,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脸上满是担忧:“怎么样了?啊?不是白天还好好的吗?”
他试着敲了敲门,“霁儿霁儿,你可还好啊,我是爹爹啊。”
沈霁初堵在门板后,死命的抵着,却一言不发。
模模糊糊的呜咽声让沈万金心都要碎了,前几次这种情况,沈霁初还会同他说话,如今他的霁儿已经不再回应他了。
姒安静默在人群之后收起了眼中浅色的光芒,走上前拍了拍沈万金,示意他退后。
屋内只有沈霁初一人挡在门后,进去其实并不难,只是碍于沈霁初的警告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她坦然立于门前,两手试探的一推便将门板撤出一条缝隙。
沈霁初趴在门缝上措不及防与她四目相视,泪眼婆娑,竟然还有几分可怜。
姒安没有犹豫,一只手用力,猛地把沈霁初挤得后退好几步,踉跄着倒在了条案边上。
“霁初!”姜玉娥扒着姒安的肩膀往那半扇敞开的门里看。
沈霁初突然癔症了一瞬,反应过来并不是那个人后,又大声道:“我说不准进来你们听不懂吗!滚出去!”
姜玉娥被她吼的缩了一下脖子,立时有些无措,拽住姒安的衣袖就想往外面退去。
姒安看也不看,反握住她的手,纹丝不动。
漆黑的凳子迎面飞来,姒安抬腿一脚,顺势拽着姜玉娥进到门内,抬起手,身后响起砰的一声关门。
沈万金与叶竹等人在门外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