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面请,可是想买些字画?”
午后的日光照进应物斋敞开的大门。姒安与姜玉娥一同迈进门槛,满屋的墨香悄然涌入鼻息。
应物斋是一家集书画装裱与交易与一体的店面,店内四壁挂满了画,山水花鸟,应物象形,仿佛身临其境。
柜台后,一位蓄着山羊须的老掌柜正俯身整理一卷画轴,闻声抬起头温和道:“二位可随意看。”
姜玉娥被满目赋彩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就走近墙面。
姒安看她这样也习以为常,径直到了掌柜的身边,“向掌柜的问一个人。”
老掌柜有些意外的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倒不像是会懂字画的,没想到还能点出人来,笑道:“客官是想要哪位名家啊?”
“杜四行的画,有吗?”
“哎呦,姑娘识货啊。”老头收好了画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杜四行的画你还真就得来我这,别的地儿都没有。”
“她可有最新的画?”
老头捋了把胡须,神情颇为得意:“自然是有的。姑娘既然点名杜四行的画想必是熟悉...”
他话还没说完,被姒安冷不丁打断:“有多新?”
“啊?”这是一个什么新鲜问法,老头心里琢磨着,“大概,大概一个多月前吧。”
“近期她可有来过?”
“近期,倒是没有......”老头捻着胡须回忆,突然又反应过来,“哎不对啊,姑娘你是来买画的吗?”
姒安依旧冷着脸,嘴上倒是毫不犹豫:“我是。”
“呃...行吧。”你说是就是吧,老头勉强扯了扯自己的法令纹,“这杜四行啊......”
“姒安,快看!”
老头又一次被打断,有点不悦的看着刚刚一起来的小姑娘,正激动地指着墙上的一幅山水图。好嘛人自己找着了。
和周围的画作相比,杜四行的这幅画并不算大,但其中描绘的却是一个深远的雪景。
画中山峦的重叠,曲折,寥寥数笔便有了幽深之境。视线随着画面的引导在山谷间穿梭,掠过冰封的湖面,又绕过林间的山石,仿佛是与画家的笔尖同行。
可是,山重水复,路径几转,最终竟落入了一片空茫的留白,让人心里陡然一空。
画面上唯一的字迹是一小句词:雪霁净空世清辉,岂敢今日晴。再下面便是熟悉的一抹红印“杜四行”。
老掌柜没有言语,静静等待两个深陷画中的人。
半晌,姒安抬起头。老头微微仰着下巴,眉目间甚是得意:“怎么样?”
“我不懂画。”姒安道。
“......”不懂你看那么久。
姜玉娥倒是认真:“我觉得这画似乎,有些伤心。”
虽然作者的着墨并不算少,即便是雪景依然能让观者感觉到这山峦间暗含生机,但热闹过后,却只有一场空。
老头啪的一声鼓掌:“这就对了!雪景向来是讲究静、寒、寂、清、空,你若是入画了自然能感觉到。”
姜玉娥似是而非的点头。伤心或许并不准确,“岂敢今日晴”几个字在脑海里晃荡。
她想,杜晴大概是很喜爱这一天的,连带着喜爱这个下雪后焕然一新的世界,所以她知道老天也在怜惜这层柔软的雪白,甚至不忍心放晴来消融它。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像是心疼。姜玉娥并不熟悉。
掌柜的两只手背在后面,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杜四行的画作近来越发抢手了,且她的山水题材最为稀少,如果两位要买可要抓点紧了。”
姒安问:“杜四行的画很叫卖?”
“那是自然。”老头挺了挺脊背,拍着胸口道:“在我应物斋的经营下,只要是好的作品,绝不会没有销路。”
“就拿这杜四行来说,她原先只是在街头与人画画小像,若不是我发现了这个苗子,她兴许都饿死街头了。”
姒安和姜玉娥对一眼,“这么说掌柜的和杜四行很熟?”
“那是自然。”
“那你可知道杜晴如今在何处?”
“她自然是在杜......什...什么杜晴,我不知道。”
姒安问的自然,等老头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显然是没料到有人知道杜四行的底细。
姒安岂会放过他。
从应物斋出来,两个人都是面色沉重。
杜晴,真的不见了。
应物斋的掌柜确实识得杜晴,但也仅限于书画交易上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