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酒馆”的聚会之后，码头依照原先的计划复工了。

至于方觉明带来的那个，无法定论究竟是好还是坏的新消息，虽说表面上替我们解决了天大的危机，但它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又预示着什么……它依然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悬浮在这虚拟世界的广阔天际。

自从上次和竹珩各自表明立场之后，他再也没光临过“玫思乐歌舞厅”。

而作为“玫思乐”当家花旦之一的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竟然如此期望着某位特定客人的到来。

“你今天的脸色，总感觉阴沉沉的。”回后台补妆时，我听到了好姐妹在我身后的小声评论。

是啊，我该向她坦白吗，最近的我的确心事重重。

“方觉明今天没来么？”我随口问了一声。

“嗯，”虽然她尽力掩饰，但我多少还是看出了一丝丝的不满，“同学的事情解决了，谁知道他现在又在忙些什么亟待解决的天大的问题。”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我冲她笑了笑，“我猜他现在不是在码头，就是在阿成他们经常去的小酒馆里。”

但即便聚在一起，又能商量出什么结果呢？阿成曾向我抱怨过，更换的那个新码头管理非常严格，除非认识内部人士，否则很难进到里面调查踩点。所以几天下来，除了一些浅显的情报，我们对他们，仍旧一无所知。

或许我的确该向我的女主角坦白一切，毕竟当局者迷……而她，已经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尚未入局的清醒旁观者了。

经过一番衡量和思忖，我最后做出决定，还是有必要拉女主角下水，给她增加一些支线剧情的参与感才行。

谁叫我只是个普通NPC，而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呢！

待我和凤咏薇小姐先后登台献唱之后，我便拉着她回到专属化妆间，开始组织语言，给她从头讲起……

还记得当初魏希礼和庄荣鹤谈的那个关于老虎机的生意吗，第一批货物已经从马尼拉出港了，正在运往上海的路上。

我们原先以为，那艘船会像“赫昌洋行”之前的所有货物一样，停靠在阿成他们那个码头，但结果最新的情况是，他们换了一家竹珩先生介绍的新码头。

阿成和肆哥他们之前有过一些计划，想要破坏那个老虎机的交易，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占尽天时地利。结果没想到，现在情况出了这样的变化。

至于竹珩先生……朝颜，我不知道你对他印象如何，但我这边有准确的情报，他，还有《沪声Whisper》的崔耀辉记者，其实都是蒋府的情报人员……

看似平静的听完我的讲述，我的女主角又仔细思考了一刻，之后歪起头看着我说：“也是没想到，这些事，你已经参与到这么深的程度了。”

我也是没办法，我不参与，就只有收尸的份儿。

但这些实话我只能烂进肚子里，毕竟“狐仙”这种烂梗，像凤小姐和方觉明这种受过充分教育的知识青年，是不会买单的。

“唉，”我只能象征性的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某人也不知道从谁那里新学了好多理论知识，开始念叨起要翻身做主人了……虽说平日里看上去稳稳当当，但冲动起来唉……那个执行力又强……我要是不参与进去，必要的时候再拉上一把……”后面的话就尽在不言中了，我可不想当“革命先烈”的未亡人。

而我这番未说尽的心路历程，似乎引起了凤小姐强烈的共鸣，她瞬间开始与我同病相怜起来，也默默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觉得竹先生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连崔记者都是……”她重新回到了当初那个话题，“我还一直以为他是革命的同情者。”

“旗帜越鲜明，才隐藏的越深，越不容易被怀疑。”一提到崔耀辉，我就有些恨恨的，“他才是那个最可恶的老狐狸。”

我又把当初阻拦崔记者采访码头的事和她说了一遍，原因自然是提前收到了情报，他们可能要在货船到港的时候对码头发动袭击。至于情报的来源嘛，就直接蒙混过去。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那些本来要运到咱们码头的货物，却去了本来计划袭击咱们的那方势力的地盘上，对吗？”凤咏薇小姐自行归纳了要点。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其实我暗示过他们了，我们有我们的计划，不会允许那批货物流向上海的，所以他们多此一举的劝庄荣鹤更换码头，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女主角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想，我多少可以猜得到。”

如果那批老虎机尚有可供利用的价值，那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毁掉？蒋府的行动人员遍及整个占领区，抢来这批货物，转投放到哪里不好？天津、青岛、甚至大连、哈尔滨，只要能赚钱，哪里的帮派不抢着与他们合作，至于赚来的利润，是用来为抵抗筹款，还是中饱私囊，这……谁又知道呢？”

果然与我这种在经济繁荣时期所培养出的天真性格不同，我的女主角早就习惯了先去勾勒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可是……不管投放到哪里，害的不还是国人同胞……”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我的这份同情是出于我的“现代性”还是出于我的“圣母心”。

“你怎么想的不重要，”凤小姐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他们，必然是不在乎这些的。”

一阵即兴的音乐从舞台那边传进了化妆间，是悠扬的萨克斯与高亢小号的合奏，配合低音提琴弹出的欢快节拍，不时的鼓掌声和喝彩声将今夜的气氛推向了制高点。

而原本的我们，明明应该和客人们一起享受这份开心与惬意的，结果却躲在这里为民族危亡担心。

在这小小的房间内部，空气变得无比凝重。我还陷在自己敏感又博爱的同理心里，而我的女主角呢，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你希望我能帮点什么？”

我从刚才的垂头丧气中抽离出来，抬头看了看她：“你能联系到竹先生吗？”

我的女主角用她那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又看：“联系到又能怎样，你是觉得……他是个能够争取到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