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表现出的那种“恨意”,有多少是事关庄荣鹤的,又有多少是事关阿成?
阿肆低头摆弄起手中的酒杯,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和庄荣鹤一样,喜欢喝单一麦芽威士忌。果然……说没有“高档东西”,是为了给我一记下马威。
“庄先生的性情……我并不全都赞同。”这个看起来不拘小节的汉子,说这话时竟然垂下了眼睛。
那么我倒是好奇……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是那个他以前熟识的、轻松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霓玎玎?
“肆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我不在乎,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阿肆依然摆着防御姿势,但他似乎对我即将说的话表现出了些许兴趣。
“我知道你和庄荣鹤很熟,你们应该也有着多年紧密合作的关系,但现在这件事,很急迫,我必须找你。”我顿了顿,决定再补充一句,“你管也要管,不管也要管。”
作为阿成仰仗的“老大”,我相信他的性情和人格一定有许多值得敬重的部分。显然,在我那句假意的“虚张声势”之后,他也终于换回了可以沟通的面孔。
“你想我管什么事?”
“你的小弟,想杀掉你的大哥。”
“阿成他不会这么做。”他似乎十分自信。
“不,他会的。”我摇了摇头,“他会在11月15号,凤咏薇小姐生日会的那天,躲在‘玫思乐歌舞厅’的门口,杀死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前去赴宴的庄荣鹤。”
毕竟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我比他更有自信。
“就我个人而言,并不在乎庄荣鹤这个人的生死,但他若真死了,会是一个大麻烦。于你、于我都是麻烦。”
阿肆仍然是狐疑的眼神看着我。也对,他凭什么相信我呢,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以“祸端”给我下的定义。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用想要刺穿我内心的锐利眼光审视着我,眉角处的刀疤在桌子上烛光的摇曳下显得有些骇人。
“反正现在离11月15号还有些日子,阿成在码头上见你的时间比见我的时间多,肆哥你尽可以多去观察验证,看看那小子究竟有没有这个计划。”
“你……”那个思考了许久的“老大”终于开口了,“是真心在意那小子?不是想要利用他?”
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利用他?”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什么可问的?为什么凤咏薇小姐选择了方觉明,也没有选择庄荣鹤?果然是因为……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的角度不一样吗?
不对……其实是一样的。
“肆哥,我们先不论你我的性别和身份,”我转换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语气,向面前之人提问道,“抛开谈情说爱的角度,以及和谁更紧密的私交,只是单纯看他们两个人本身,换成你,你又会选谁?选阿成,还是选庄荣鹤?”
我看着阿肆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豁然开朗了起来。现在的他又换了一副轻松的面容,开始饶有兴趣的观察起来。
从某方面讲,阿肆的某些行为和做派,和庄荣鹤还真有点相像。但他们俩的人格是从哪里开始分了叉,让他们俩的选择从此天差地别?
有点好奇,但不是现在。
我决定要巩固一下论证,所以又重申了一遍论点:“反正,我会选阿成。”
“好吧……”阿肆嘴上应着,但眼神已经飞向了远处,似乎已经在搜寻记忆中的那小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些能佐证我预警的蛛丝马迹。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更进一步了。
“肆哥,”我换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又带着一丝哀伤的语调对他说道,“不能再让年轻人白白牺牲了,对吗?”
刚才那个还带着点狡黠的面容,突然间僵住了。
果然。
我知道,我又一次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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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复杂,我心里清楚,我原先那个幼稚空洞的乙女恋爱剧本早已支持不了如此复杂的世界观。
阿肆这个人物,一定有他存在的道理。
他是个桥梁,是我原先剧本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工具人NPC的捏合体,为我当初那个缺乏背景细节的剧本,提供了一个事实性的逻辑支撑。
方觉明经常去码头,并不是仅仅因为他成为了“赫昌洋行”的实习生,他和阿成关系越来越近,是因为他们已经将“表哥”这条线串在了一起。
原本在“方觉明线”的剧情中,有位和表哥同一战线的人主动联系了他,并希望他能继承表哥的遗志,继续推动原先失败的刺杀计划。当初写这段剧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幼稚,这个组织班子这么“草台”吗,需要找个年轻学生做炮灰?
我本想以后好好修改这段剧情的,让这个故事更有逻辑也更加合理,只不过……还没等我修改剧本呢,我自己就变成了这世界的一份子。
在原先的“阿成线”中,阿成也是因为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进步人士,并且经过此人的提点,从此走上了革命之路。
我现在可以确信,那个联系方觉明的人,和提携阿成的人,被ai小蝶整合成了阿肆这个人物。
我该说什么呢?只能不情不愿的承认,干得漂亮呀,小蝶。
所以,顺着这条思路,怎样才能让当初那个略显幼稚的“表哥行刺事件”变得更加合理?
抛开我的ai分身不谈,如果是制作人庄蝶的话……
我会将剧本写成,那是一场“尚未计划成熟”的意外,而白白牺牲了,一位原本拥有着无限未来的年轻人。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事件当事人本身。